牛年眼睛一瞪,伸出手一把捂住宋毅的嘴,
“忘了我第一天跟你说啥了?在咱们队,尤其在办公室里,最忌讳说哪几个字?”
宋毅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嘟囔:“最忌讳说……‘没事’、‘清闲’、‘今天挺太平’……”
“知道你还说?!”
牛年松开手,瞪着他,
“老刑警的规矩懂不懂?有些话不能乱说,容易招来事!赶紧呸掉!”
宋毅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师傅有点太迷信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
他正想转移话题,找旁边的曲浩打听一下下班后有没有什么活动——
“叮铃铃——!!”
办公室角落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尖利响起!
声音刺耳,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略显松快的氛围。
在座的都是老刑警,对这个点儿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电话。
离电话最近的祁大春一个箭步上前,抓起了听筒:“喂,重案三队……是,明白!地点?好,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转向陈彬,语速很快:
“陈大,有案子!新江区,发生命案,初步判断是凶杀。
分局请求支援,指挥中心把电话转到我们这儿了。”
牛年第一时间扭过头,瞪向还在发愣的宋毅:“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就是个乌鸦嘴!你以后你在办公室里少说点话!”
宋毅自己也懵了一下。
不是,说什么来什么?
真的有这么邪乎......
“还愣着干什么?”牛年已经起身,嘴里催促道,“收拾东西,出现场!”
“是!”
宋毅一个激灵,立刻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却地去拿自己的勘察箱和记录本。
...
...
半个小时后。
下午五点五十分。
新江区,红花村。
昨晚下了场大雨,红花村的道路比较泥泞,到了村口车就开不进去了,袁杰只得靠边停车,前后都停着警车,车顶闪烁着警灯。
车边有新江分局的刑警等候,见陈彬一行人下车,他走来,招呼一声,在前带路。
对方显然也是个刚分配下来的新警,陈彬想询问点案发情况,对方有些语无伦次,条理不清,听了半天都没听懂,也就没再问。
事发地点是一栋农村常见的自建两层楼房,外观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但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此刻,房子周围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线外聚集了不少村民,踮着脚,伸着脖子,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到又有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过来,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警戒线外围,新江分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东来,正皱着眉头和一个满脸惊恐惶惑的庄稼汉说着什么。
那庄稼汉情绪激动,手舞足蹈,说话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语无伦次,显然惊吓过度。
他看到了走过来的陈彬一行人,抬手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庄稼汉,对陈彬点了点头,面色严峻。
陈彬也点头回礼,双方算是简单打过招呼。
刚踏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猛地钻进了鼻腔,扑面而来!
陈彬不禁蹙眉。
出过这么多案发现场,血腥味如此浓重的这属头一号。
三大队其余人还算好,只有宋毅闻着血腥味,脸色发白,赶紧深呼吸,强迫自己适应。
现场通道处,市局技侦大队的大队长郑国平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小心地铺设进入现场的勘察通道板,避免破坏地面可能存在的痕迹。
看到陈彬,郑国平朝他示意了一下,脸色同样不好看。
那个庄稼汉——报案人,也跟了进来,被允许站在警戒线边缘,但他显然不敢靠房屋太近,只是远远指着那栋两层小楼,惊恐地向赵东来和陈彬他们描述着:
“……我、我下午过来,想找我侄子借点东西……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我喊了几声,没人应……我、我就上楼……”
他指着二楼某个窗户:
“我推开他们房门一看……老天爷啊!
床上堆着好多衣服,还有被子……我侄子和侄媳妇,他们俩就躺在那堆衣服被子下面!
一动也不动!
血……全是血!
那被子……都被血给浸透了!
红得发黑!
我、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出来喊人……”
“除了你,还有谁进去过?动过现场没有?”陈彬沉声问。
“没、没有!我吓死了,哪敢动啊!就跑出来喊了隔壁邻居,邻居报了警……警察同志来了以后,我才敢又过来……”庄稼汉连忙摇头。
陈彬对赵东来和郑国平点点头:“那好,赵队,那我们进去了。”
赵东来点了点头。
案发现场位于这栋二层自建房的二楼,左手边的卧室。
此刻,卧室的房门完全敞开,站在门口,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到达了顶峰。
门内的景象,比庄稼汉语无伦次的描述更加骇人百倍。
目光所及,几乎全被暗红、褐红、乃至发黑的颜色所覆盖。
天花板上,地板上,大滩大滩半凝固的血液肆意横流。
墙壁、衣柜的侧面、梳妆台的镜面和台面,全都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有些呈喷射的放射状,有些则是甩溅的弧线。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中央那张凌乱的双人床。
床上,两具人体轮廓在被血液浸透的被褥下隐约可见。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床上方的惨状。
被褥并没有完全盖住死者,露出的部分显示,这是一男一女,衣着凌乱,似乎是睡衣。
然而,他们的头颅……已经完全不成形状。
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
面部更是血肉模糊,五官难以辨认。
“呕——!”
一声干呕声在陈彬身后响起。
新警宋毅的脸色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已惨白如纸,眼前的场景带来的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想象和训练准备。
胃部剧烈地痉挛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体下意识地佝偻起来,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就在他几乎要当场吐出来的时候,一只稳健的大手伸了过来,手里居然拿着一个塑料袋。
是牛年。
他仿佛早有预料,及时将袋子塞到宋毅手里,低声道:
“忍不住就去旁边,别吐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