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和吴美丽低着头,蜷缩在囚车里,承受着千夫所指。
在囚车前往刑场游街的间隙,陈彬和队友们在法院后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邱君越。
他一手牵着大女儿邱少慧,一手牵着恢复了一些生气的小女儿邱少敏。
“陈警官,游警官,还有各位警察同志,好久不见。”邱君越走上前。
“邱先生,好久不见。”陈彬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
邱少慧似乎还记得游双双,松开了爸爸的手,小跑着来到游双双腿边,仰着小脸,怯生生却又带着依恋地看着她。
游双双心头一软,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邱少敏则睁着那双比以前灵动了许多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彬和其他警察,虽然还是有些怕生,但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呆滞。
“看来,两位小朋友恢复得不错。”陈彬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邱君越重重地点头,眼圈有些发红:“是,好多了。
这段时间,我每周都带她们去麓山那边接受心理治疗。
医生说,少慧和少敏的心扉正在慢慢打开,虽然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总算有希望了。
多亏了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是你们,给了少慧和少敏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他的声音哽咽了,朝着陈彬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彬连忙扶住他:“邱先生,别这样,这是我们的职责。”
看着邱少慧依赖地靠在游双双身边,看着邱少敏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陈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
破案的艰辛,抓捕的危险,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这种将受害者从地狱边缘拉回人间,目睹伤痕逐渐愈合的感觉,或许就是警察这份职业最朴素也最崇高的荣誉感所在。
邱君越再次表达了感谢,便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
他不想让孩子们看到接下来枪决的血腥场面,哪怕只是远远的。
她们受的创伤已经够深了,需要的是阳光和希望,而不是更多的黑暗记忆。
而陈彬和他的同事们,则乘车前往市郊一处偏僻的山坳,那里是公安机关的靶场,有时也作为执行死刑的刑场。囚车游街结束后,会将李昌和吴美丽押解至此。
靶场入口处,早有治安大队和法警大队的民警拉起警戒线,防止情绪激动的群众冲入。
但靶场的围墙并非完全封闭,而是铁栅栏一样。
许多跟着囚车一路跑来、或早早在此守候的人们,便扒在围墙外,踮着脚朝里面张望,议论纷纷。
“看见没?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的,就是‘黑瞎子’李昌!真不是人!”
“那女的呢?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猪婆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啊!报纸上说了,这女的也是个狠角色!哦对了,本来还有个女的,叫赵什么来着,把自己亲儿子都送给他们带,结果活活饿死了!要我说,那女的也该枪毙!无期太便宜她了!”
“就是!杀人偿命,自己儿子死了就不用偿命了?这种人枪毙十回都不冤!”
议论声传入陈彬耳中,他面色平静,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靶场内。
那里已经清场,划出了特定的区域。
远处,囚车正缓缓驶入。
李昌和吴美丽被两名高大的法警从囚车上拖下来,押到指定位置。
两人早已瘫软如泥,几乎是被架着前行,脚下拖出凌乱的痕迹。
黑色的头套罩住了他们的面容。
他们被按着,并排跪在冰冷的土地上。
一名法官上前,最后核对身份,验明正身。
随后,他退开几步,目光扫过不远处手持文件夹的审判长。
时间,在死寂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审判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随即深吸一口气,宣告道:
“执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为一切画上了句点。
两名早已指定的执行人,从侧后方稳步上前,手中握着的制式手枪。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眼神交流,他们分别在李昌和吴美丽身后约一米五处站定,举枪,枪口垂直指向两名死囚的后脑要害。
“砰!”
“砰!”
两声枪声响起。
跪着的两人身体猛地向前一栽,随即彻底瘫软下去,不再有丝毫声息。
刑场外,扒在围墙边、缝隙前的人群,仿佛集体被那两声枪响施了定身咒。
先前所有的喧哗、激动、议论、乃至愤慨的叫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的拍手称快,没有酣畅淋漓的叫好。
直面死亡,即使是正义执行下的死亡,所带来的最直观冲击,并非快意,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生理性不适、对生命终结的本能敬畏以及复杂难言的沉重。
陈彬站在人群中,同样沉默着。
他见过不少现场,对生死并不陌生,但每一次目睹法律对生命的终极剥夺,心头仍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对罪恶的痛恨,对程序与结果的审视,以及对这沉重职责本身的体认。
他抬眼望向靶场内,虽然视线被遮挡,但刚才那两声枪响,已经宣告了结局。
很快,由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谭洪和助手江齐进入执行区域。
接着,几个早就等候在指定区域、面色悲戚或麻木的人,在法警的指引下,拖着脚步,拿着简陋的担架或裹尸布,颤抖着走向那片刚被清理过的土地。
“终于结束了。”游双双的声音在身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嗯,结束了。”陈彬点点头,收回目光,转向队友们。
“回队里吧,后续报告还要完善。另外,郑三强那边,盯紧点,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