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秋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她看了看张悦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吧。”
她对前面的王莉莉喊了一声:“莉莉,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张悦说点事。”
“神神秘秘的,快点啊,要关校门了!”王莉莉回头喊了一句,也没多想,和其他人先走了。
陈秋秋跟着张悦,走到了校门附近一处僻静的小角落,这里有几棵老树,平时很少人来。
“说吧,什么事?”陈秋秋抱着胳膊,看着张悦。
张悦转过身,面对着陈秋秋,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在陈秋秋惊愕的目光中,她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秋秋……我对不起你!”
陈秋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地想去扶她:“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手伸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面前弯腰啜泣的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钱……是你拿的?”
张悦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呜咽着说:
“对不起,秋秋……我只是……只是看着,你和王莉莉平常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家穷,平常零花钱也给的少……怕跟你们合不来......
上次在宿舍,看见你把收好的班费放在那个蓝色钱包里,塞在枕头底下……
我也不知道我脑子怎么了,那几天一直想着这笔钱……
到了第二天早上,看见你没带钱包就去吃早饭了,我……我就脑子一热,偷偷拿走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之前你怎么不说?”
陈秋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被怀疑、被孤立的时候,你在哪里?张悦,我之前是真的把你们当成好朋友的。”
张悦只是哭,无言以对。
陈秋秋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在她心里幻想过,找到这个偷钱的小偷,自己要如何如何。
到时候,洗清冤屈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多么畅快。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陈秋秋只感觉心寒。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陈秋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不是我哥今天来学校,如果我哥不是警察,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就让我一直背着这个嫌疑,或者,让我们宿舍的其他人一直互相猜疑下去?”
张悦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秋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你哥别查这件事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满是泪水的脸,陈秋秋忽然想起以前闲聊时,自己好奇地问哥哥,那些被抓的坏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哥哥当时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告诉她:
“很多人被抓的时候,都会哭,会说自己错了,会后悔。但你要分清楚,有些人是因为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更多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怕了。”
当时她不太理解,现在看着张悦,她忽然明白了哥哥话里的意思。
“张悦,我之前问过我哥,他抓的那些人是什么样的。
我哥说,很多人在被抓的时候,都和你现在一样,哭得稀里哗啦,说自己知道错了,要痛改前非。
但我哥说,他们不是知道错了,他们是知道怕了。”
张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陈秋秋,脸色惨白如纸。
陈秋秋心里也乱得很。
十八岁的她,面对好友的背叛和此刻对方凄惨的哭求,愤怒之余,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看着张悦绝望的样子,她终究没能继续说出更严厉的话。
“你也别这样了。”
陈秋秋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去找李老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承认错误。
看看李老师怎么说。至于我哥那边……我会看情况再和他说。
但张悦,你记住,这是你自己犯的错,你必须自己承担。”
张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点头,哽咽道:“我去,我这就去找李老师……谢谢,秋秋,谢谢你……”
“不用谢我。”
陈秋秋别过脸,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走吧,我陪你去办公室。”
两个女孩,一个眼眶微红强作镇定,一个哭得双眼红肿,沉默地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