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技侦队伍。
没有先进的电脑比对系统,没有高清扫描仪,只有最原始的工具:
一个马蹄镜(放大镜)、一盏台灯、一支铅笔和几张白纸。
马蹄镜是一种小型便携式放大镜,因其手柄弯曲形状类似马蹄而得名,是九十年代乃至更早时期刑侦人员、考古工作者等进行细微观察的常用工具。
陈彬将马蹄镜贴近眼睛,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指纹卡和样本并排放在灯下。
光线透过马蹄镜,将指纹的纹线放大。
等到他将明确属于陈秋秋的指纹基本排除,并将剩下的几枚疑似外来指纹清晰标注、临摹到新的比对卡上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这个速度,就算对于痕检专业的刑警来说,绝对算不上慢,甚至可以说相当高效。
不少技侦大队的队员,忙完手头活的、或者纯粹好奇的,都假装路过操作间门口,或者趴在窗户边往里瞧。
毕竟,重案大队的陈大队长,跑他们技侦来亲自刷指纹、搞比对,这可是新鲜事。
郑国平就坐在门口附近,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陈彬操作,眼神里除了最初的调侃,更多了几分惊讶和欣赏。
他之前见识过陈彬的【码踪术】,那已经是相当专业的水准,在南元市公安系统里绝对能排进前二,放全省估计也能名列前茅。
要知道,【码踪术】这手艺极其依赖经验和天赋,在全省能熟练掌握的人都屈指可数,陈彬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诣,郑国平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但【码踪术】毕竟相对小众。
而这指纹识别技术,可就是技侦民警吃饭的看家手艺了,是每个痕检员入门的必修课,会的人多,精的人少。
郑国平作为痕检方面的专家,内行看门道,一眼就能看出陈彬的水平。
虽然略显生疏,有些地方的判断稍显犹豫,手法也不如老手那般行云流水,但整个流程规范,分类思路清晰,特征点寻找准确,尤其排除自身指纹干扰、分离重叠纹线的思路非常清晰。
这绝不是略懂皮毛能达到的程度,分明是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相当的实践经验,只是长时间不碰,手有点生了。
假以时日,多加练习,追上甚至超过自己队里的一些老手,完全有可能。
“这小子,还真是个全才……”
郑国平心里暗自嘀咕,越发觉得王志光那老家伙捡到宝了。
模拟画像、码踪术、指纹鉴定,听说犯罪侧写也有一套,甚至还懂点法医知识……
这要是所有刑警都有这学习和钻研劲头,何愁案子破不了?
他正感慨着,一扭头,看见自己手下几个年轻队员还趴在窗户边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个个的,都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呢?
手头上的活都干完了?
检验报告都出了?现场照片都分析完了?嗯?!”
他手指虚点着窗户边的几个年轻人,
“瞧瞧人家陈大!重案队的!办的都是大案要案!
休息时间还不忘钻研业务,帮着家人解决困难都能这么专业、这么投入!
你们呢?
每天上班还得我推着赶着才干点活!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都给我回去干活!
再看,这个月考核统统扣分!”
被队长这么一吼,看热闹的技侦队员们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缩着脖子,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心里不免嘀咕:
人陈大队长那是天赋异禀,咱们能比吗?
不过腹诽归腹诽,手上的动作倒是加快了不少。
郑国平这才转身回到操作间门口,不由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不好意思啊,陈大,让你看笑话了。这帮小子,就是欠敲打。”
陈彬将最后一张标注好的指纹卡收好,摘下薄手套,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和脖颈,闻言笑了笑,摆摆手:
“郑大言重了,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现学现卖。
我这指纹识别技术,也就堪堪够用,跟你们专业的没法比,手生得很,让您见笑了。”
“得了吧,陈大,你就别谦虚了。”
郑国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水平要是叫堪堪够用,那我们队里好些人就得回炉重造了。
说实话,要不是你现在已经是重案队的大队长,前途无量,我都想打报告把你挖来我们技侦队了。
模拟画像、码踪术、指纹鉴定、犯罪侧写,还懂法医常识……
好家伙,你这简直是个全能型选手。
要是咱们刑警个个都有你这学习能力和劲头,那破案率还不得蹭蹭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