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解救出包括钱大狗在内的十二名遭受非人迫害的矿工,并且案件涉及故意杀人、分尸、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甚至牵扯出人口买卖,这样的案件规模和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副支队长王志光和大队长陈彬这个层面的处置权限。
事件的严重性和敏感性要求更高层级的协调与决策。
王志光直接向周忠安做了紧急汇报。
周忠安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肉跳,一边指示王志光控制现场、保护证据、安抚受害人、绝对保密,一边撂下电话就直接打给了邴高远。
邴高远听完周忠安的汇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个陈彬,真是一员虎将,更是一员福将!
自从他崭露头角加入刑警队以来,市里的重案要案破案率确实显著提升。
这次轰动全市的【禁枪专项行动】,最初也是源于他的提案和详细计划。
起初内部还有些争议和基层的抱怨,毕竟,谁家好人想天天加班?
但推行以来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
南元市的涉枪案件、恶性伤害案件发案率断崖式下跌!
以往不说天天有命案,但一天一起重伤案并不稀奇。
可自打禁枪令严格执行以来,现在两三天才可能发生一起性质较重的故意伤害案件,那些依赖火器壮胆、为非作歹的非法团伙也明显收敛,社会治安为之一清。
连邴高远自己都没想到,一个禁枪行动能带来如此立竿见影且深远的正面效应。
这不仅是陈彬的功劳,更是他邴高远力排众议、签发生效的政绩!
等这个禁枪行动一结束,往上一交卷。
他这个局长说不定能借着这次机会往上提一提,但也只是说不定。
但陈彬是毫无疑问的,正儿八经坐上这个正科级大队长的位置还没半年,就又要往上挪一挪了。
正科?
副处啊!
而再说到眼前这个案子呢?
说小不小,说大,那可真是捅破了天。
非法拘禁奴役残障人士、杀人分尸……这要是办好了,办成铁案,并且以此为契机,在全市乃至全省牵头开展一次针对黑煤窑和拐卖残障人口犯罪的专项打击行动,那就不只是南元市的成绩,恐怕在全省、甚至全国公安系统都要挂上号!
这又是一笔沉甸甸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核政绩!
人生在世,仕途浮沉,能亲手抓出几件这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案、要案、标杆案?
禁枪行动算一件,眼前这个,更是潜力无限!
邴高远不由想起了游劲松,因为老丈人的缘故,升了总队长有五年了,眼巴巴望着副厅一直上不去。
这到时候陈彬一被调去省城麓山......
邴高远有些不敢想,游劲松真的命好,娶了个好老婆,生了个好女儿啊!
“老周,你立刻亲自去桃水镇坐镇指挥!”
邴高远当机立断,
“原则就一个:除恶务尽,救人为先!
同时,一定要深挖扩线,把这个郑三强给我揪出来!
需要什么支持,市局全力保障,我马上向余书记等主要领导汇报!”
“是!”周忠安领命,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百里之外的桃水镇。
当周忠安赶到桃水镇派出所时,听完王志光、陈彬、孔璋等人的详细汇报后:
“审!除了那个董匡,还有那个什么雀哥龚政伟,留下配合我们设伏,看看能不能钓到郑三强自己回来。
其他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胡彪、大傻、刚子以及后来在煤窑控制的其他打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立即押送市看守所!
分开羁押,严密看管!
提审手续立刻办,市局刑侦支队和酉县刑侦大队联合组成审讯组,给我轮番上阵,撬开他们的嘴!
重点就一个:郑三强的下落。
该有的手段一个不能落,这些个打手,没一个冤枉的,从严从重,绝不姑息!
那十二名获救矿工,立即联系市里最好的医院,开辟绿色通道。
注意保密,暂时不要对外声张,治疗过程也要安排可靠人员陪同,防止意外。
同时,组织有经验的同志,对他们进行更细致、更专业的询问,务必挖出更多关于被拐卖链条的信息。”
一道道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上午时分,桃水镇派出所内外一片肃杀。
涉案打手被分批押上警车,在严密警戒下送往南元市看守所。
十二名矿工也被送上安排好的车辆,由民警和医护人员陪同,前往市人民医院。
整个过程高效而低调,没有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猜测。
周忠安则召集陈彬、王志光、孔璋以及酉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协调会。
“郑三强还未落网,这是当前最大的隐患,也是我们突破整个案件的关键。”
周忠安指着地图,
“通缉令暂时不上,以免惊动他。
但是,抓捕工作一刻不能停。
第一,酉县全县范围内,特别是桃水镇及周边乡镇、交通要道,巡警、交警、派出所民警,全部加强巡逻盘查和走访摸排,注意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
第二,利用一切社会资源和技术手段,对郑三强可能的社会关系、落脚点进行秘密调查。
第三,对桃水镇及邻近地区的旅馆、出租屋、娱乐场所进行拉网式清查。
发现线索,立即报告,果断行动!”
“是!”县局领导肃然领命。
“市局这边,”
周忠安看向陈彬和王志光,
“审讯和外围调查同步进行。老王,你先留在桃水,协助孔大他们,一边组织对董匡等人的继续审讯和设伏工作,一边梳理所有线索。
陈彬,你带几个人,立刻返回市里,去市看守所,提审李昌!”
时间一直到了中午过后。
陈彬带着祁大春、袁杰,驱车返回南元市区。
下午两点,他们的车停在了戒备森严的南元市第一看守所门前。
高墙电网,哨塔肃立,气氛凝重。
出示了证件和周忠安亲自签发的协查提审手续后,看守所的民警仔细核验,然后带着三人穿过一道道铁门,进入内部。
他们被带进一间标准的审讯室。
四壁空白,只有一张铁桌,几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窗户很高,很小,透进有限的光线。
“几位稍等,我去提人。”带路的民警说完,转身离开。
监狱和看守所是有区别的,看守所关押的是还没有判决的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而监狱关押的是已经判决的刑事案件嫌疑人。
李昌是7月3号被陈彬等人亲自从潮头押回南元的,而今天是8月5号,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这个年代,在结案后,移交检察院,提起诉讼的流程是很快的,判刑、死刑复核的流程也非常的快。
但李昌不同,他涉案比较大,涉嫌到人口拐卖,受害者比较多,一个又一个名单需要核实,所以,他的命还吊在这。
不过可以肯定,死刑,几乎是他看得见的终点,区别只在于何时执行。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要不然放在别的案子上,估计现在得知线索的陈彬等人,只能过去给李昌过头七了。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一名穿着蓝白条纹囚服、剃着光头的男子被两名看守民警押了进来。
他身形干瘦,脸颊凹陷,瞎了只眼,走路一瘸一拐的,精神萎靡。
“李昌,好久不见。看你这模样,在潮头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在里面……表现得怎么样?”
李昌被按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脚被固定。
听到潮头两个字的时候,他梗着脖子,咬着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彬。
旁边的看守民警见状,不客气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老实点!公安同志问你话呢!再不老实,继续给你关黑屋里反思去。”
李昌吃痛,身体一颤:“挺好。”
陈彬没在意他的态度,转而看向那名看守民警:“他在里面还安分吗?”
看守民警摇了摇头:“安分算不上。这人滑头得很,怕死怕得要命。
检察院和市局支队的同志来过好几次了,确认受害者名单,每次问一点他才说一点,就喜欢瞒着,耍小聪明。
好多线索前后对不上,给办案添了不少麻烦。”
陈彬微微蹙眉:“他的案子是我经办的,卷宗我清楚。有什么线索对不上?”
民警摆了摆手:“陈彬同志,不是你们办案的问题。
是后来深挖出来的事。
检察院的同志说,省厅前天发来了一个DNA比对结果,是卷宗里提到建设南路101号那个点,厨房发现了一滴无法比对的血迹。”
陈彬心中一动,立刻想了起来。
那是吴美丽的房子,后来借给了赵小小使用,确实是李昌一个重要窝点。
那滴在厨房的血迹,陈彬还有印象,不过让他惊奇的,这滴血迹原来不是邱少慧姐弟妹三人的吗?(详情见第五卷第111章)
“后来检察院提审深挖,李昌才吞吞吐吐交代,那个屋子之前关过的人……远不止我们掌握的那几个。”
看守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说,吴美丽长期帮他处理一些特殊货源,主要是小孩和残障的。在那里……进行采生折割。”
【采生折割】这是旧社会最灭绝人性的罪恶之一,为了制造乞讨工具或畸形展示物,故意残害儿童或健全者,致其残疾。
民警继续道:“现场后来进行了更精细的勘查和生物痕迹提取,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