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押着两名打手,搀扶着虚弱的矿工,在陈振业的引领下,沿着另一条更加隐秘难行的小路,小心翼翼地撤出了老虎岭。
一路上,所幸并未再遭遇搜捕者。
回到隐藏吉普车的地点,一次性得塞七个人,还是比较困难,索性,燕京吉普212后备箱比较大,而且后备箱与车厢是通的,曲浩压着两人蹲挤在后备箱里。
让获救矿工坐在后座中间,由陈振业和曲浩一左一右看护,陈彬亲自驾车,袁杰持枪警戒副驾,车辆在夜色中悄然驶向桃水镇派出所。
路上,陈振业借用陈彬那部大哥大,向酉县公安局值班室汇报了基本情况。
挂断电话,陈振业将大哥大递还给陈彬,忍不住又摸了摸那黑色机身,咂舌道:
“陈大队长,这东西……真方便啊。
我听说贵得很,一部要一万多?
顶我们好几年工资了。
市局就是市局,装备都比我们先进。”
不等陈彬开口,旁边的曲浩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语气,帮陈彬装了一逼,笑道:
“陈同志,这你可猜错了。
这宝贝疙瘩,可不是市局配的。
市局可没这么阔气。
这是咱们陈大上半年在金城,亲手破获了那起震惊全国的邓家兄弟特大系列杀人案,公安部特批的奖励!”
陈振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
“金城邓家兄弟案,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那案子可太有名了!
破案通报和侦破经验材料,没出一个月就发到了我们省,我们所长还组织全所学习来着!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陈大队长您破的!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通讯不畅,全国公安机关之间交流甚少,除了少数大案要案的经验材料和表彰通报能跨省传播,基层民警对外地同行知之甚少。
但在湘南省,在南元市公安系统内部,陈彬的名字和他破获的几起大案,早已是传奇般的存在。
尤其是他母校南元警察学院的学生,更是将其视为偶像,提起这位师兄,无不觉得脸上有光。
陈彬只是淡淡一笑,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这案子才是要紧。”
他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蜷缩的矿工和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再次锁紧。
回到桃水镇派出所时,已是凌晨十二点半。
派出所小院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灯,大部分办公室都黑着。
这个年代的基层派出所普遍经费紧张,像桃水镇派出所,连间像样的滞留室或拘留室都没有,平时抓了人,临时性关押,多是锁在空着的民警办公室或者仓库里,派专人看着。
他们刚把车停稳,派出所里就迎出来几个人。
除了留守的杨一平所长和两个值班民警,还有两张陌生面孔。
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
另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五十,戴着眼镜,面容清瘦,提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勘查箱,气质沉稳。
杨一平赶紧介绍:“陈大队长,辛苦辛苦!这位是我们县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孔璋同志。
这位是县局的法医,向阳同志。
孔大,向法医,这位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彬大队长。”
孔璋立刻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陈彬的手:
“陈大队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早就听说咱们南元公安系统出了个神探,破案如神,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陈彬也用力回握了一下:“孔大队长,你好。深夜打扰,还辛苦你们跑一趟,情况紧急,没办法。”
“陈大队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分内工作!”
孔璋性格比较爽朗,还顺带嘴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电话里我听杨所说,居然还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冒充我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的身份,在外面招摇撞骗、为非作歹?
嘿,这可真是新鲜了,我老孔在酉县干了十几年刑警,头一回听说有人这么抬举我!”
陈彬点了点头:“那个人叫胡彪,左眉有个疤,不知道孔大队长有印象处理过类似的人吗?”
孔璋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我印象中应该是没有,等会我再让我的人去查查看看。
你们这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陈彬正色道:“具体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抓到了黑煤窑的五个打手,还解救了一名受害人。
受害人情况很不乐观,需要向法医立刻进行检查鉴定,才好确定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向阳扶了扶眼镜,沉声道:“受害人在哪?我先看看。”
陈彬示意了一下被袁杰和陈振业搀扶下车的矿工:
“就是他,舌头被割掉了一大半。刚刚我们在路上,初步沟通了一下,他听懂的人说话,但是有非常严重的语言障碍,然后还不识字,沟通起来非常困难。”
向阳走上前,借着派出所门口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矿工的状态,尤其是他脸上、身上那些新旧伤痕,眉头紧紧皱起:
“我先带他去处置室做初步检查,顺便处理一下伤口。”
“好,辛苦向法医。”
陈振业和王君小心地搀扶着矿工进了派出所唯一一间条件稍好的处置室。
杨一平让值班民警帮忙准备热水、干净毛巾和简单的食物。
这个年代的法医大多都是军医转业,学院毕业的法医,更多是临川医学的,正儿八经法医系毕业的法医屈指可数。
首先第一点,就是因为要经常和死人接触,大多数人觉得晦气而望而生怯。
其次,就是学法医是一个很辛苦很漫长的过程,法医,法医,顾名思义,就是又学法又学医,要学的类目也是复杂多样,例如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物证学等等,就是这些类目都有多大数十种。
所以,如果把一个刑警队比喻成一个农场,法医那一定是这个农村最忙碌的那一头牲畜。
在这个年代也好,还是后世也罢,只要是警力不足,法医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外,还得参与案件侦查,讨论,抓捕。
更有甚者,就是邻里街坊之间的纠纷,法医都会来。
不过,在法医所有工作占比中最高的就是伤情鉴定,在后世尸体可能见不到一个,但是伤情鉴定多的时候可能一天就有十几个,还得排队挂号。
所以,当法医呢......
其实也不是完全能够避免医患纠纷的。
向阳法医先处理矿工腿上最严重的伤口。
清创、消毒、缝合、包扎……
过程中,矿工疼得浑身冷汗,身体紧绷,却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叫,也无法喊叫。
处理完腿伤,向阳法医又检查了其他外伤,做了基本处理。
最后,在陈彬的示意下,向阳又戴好手套和头灯,小心地让矿工张开嘴,检查口腔。
当灯光照亮那残缺的舌根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向阳,也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
“很肯定,这……这是旧伤,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了。
切割面很不规则,像是用不专业的利器……反复割伤的……”
闻言,陈彬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了。
反复割伤!
这意味着受害者可能承受了不止一次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