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际线,树影在身旁倒退,车轮轻快地转动,岁月静好。
等骑到陈家村村口,这份宁静便被另一种热闹的亲切所取代。
正是晚饭前后,村口老榕树下,摇着蒲扇纳凉、或端着饭碗边吃边聊的乡亲不少。
陈彬刚一露面,就立刻成了焦点。
“哎呦,这不是阿彬吗?可有些日子没见你回来了!工作忙吧?”住在村口的德叔率先开了口,声音洪亮。
陈彬赶紧捏闸停下,单脚支地,笑着回应:“德叔,是挺忙的。前段时间出了趟差,回来又一直搞专项行动,脚不沾地的。”
他话说得含糊,刑警办的具体案子,自然不能跟乡亲们细说,只能用“出差”、“专项行动”这样笼统的词带过。
“当刑警就是威风,还能到处出差!”
旁边择菜的王大妈接过话头,满是好奇,
“这次又是去哪儿了?是不是抓了什么跑到外地的坏分子?”
另一个摇着蒲扇的李大爷眯着眼,慢悠悠地猜测:“我听说,前阵子市里出了桩大案,还挺邪乎,是不是跟那有关?阿彬你这趟差,是去海边了吧?”
陈彬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点头:“具体案子真不能说,有纪律。不过李大爷您猜得还挺准,确实是往沿海跑了一趟,潮头那边。”
他心里却想,这些乡里乡亲,消息真是灵通得紧。
虽然他们不可能知道最近主要侦办的两起要案的具体细节,但市里出了大案要案,总有些风声会透出来,加上他这刑警身份久不归家,联系起来一猜,倒也八九不离十。
“潮头啊,好地方,海鲜便宜!”德叔咂咂嘴,注意力很快从案子上转移到了吃食。
这时,一向热心保媒拉纤的六阿婆挤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彬,眼里满是遗憾:
“阿彬啊,听说你马上也要结婚了?唉,可惜了可惜了!阿婆我本来都给我老姐妹家那闺女相中你了!那闺女在镇上幼儿园当老师,人可好了,又文静又善良,配你正好!这下没戏咯!”
陈彬一听,连忙笑着澄清:“六阿婆,您消息真灵通。是啊,谈着了,感情挺好,打算年底就去领证。”
“年底就领证?好事啊!到时候摆喜酒,可别忘了请阿婆喝一杯!”
六阿婆一听,随即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哎,阿彬,你都要结婚了,那你单位里,有没有还没谈对象的小伙子?条件不错的,给阿婆介绍介绍?我那老姐妹可不止一个侄女外甥女呢!”
陈彬笑道:“还真有,队里有个小伙子,人不错,业务也扎实,就是性子有点……跳脱。有机会,我让他来村里转转,您给瞧瞧?”
“那敢情好!阿婆我别的不行,看人准得很!”六阿婆拍着胸脯保证,乐得合不拢嘴。
又应付了几句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和打趣,陈彬这才得以脱身,重新蹬上车,朝村子深处自家小院骑去。
身后,乡亲们热情的闲聊声渐渐飘远,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清晰的虫鸣犬吠,和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家的味道。
刚到院门口,一股熟悉而又诱人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钻进鼻腔,瞬间勾起了胃里的馋虫。
陈彬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乌鸡莲藕汤!
小火慢炖出来的醇厚香气,混合着莲藕的清甜,光是闻着,就让人心安。
推开虚掩的院门,小院里灯火温馨。
二婶李佩芬正坐在杉树下的竹椅上,和旁边肚子已微微隆起的韩佳佳说着话,手里还拿着个削好的苹果。
韩佳佳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泽,看着肚子应该是才怀了一两个月。
“阿彬回来啦!”李佩芬眼尖,最先看到陈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在南元,老公的哥哥也是叫哥,韩佳佳也笑着打招呼喊了声“阿彬哥”,想要站起来。
“坐着坐着,”
陈彬赶紧示意她别动,目光扫过院子。
“二叔,我回来了!今天什么好日子,您老人家亲自下厨?”
“臭小子,回来就贫嘴!”
陈勤奋系着个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上却满是笑意,
“你只说今天要回来,又不说具体几点,我这汤从中午就开始煲着了!双双呢?没跟你一起?”
陈勤奋以前是部队炊事兵,一手好厨艺,但平时家里做饭多是李佩芬操持,他只有逢年过节或者重要日子才出山。
但自从韩佳佳怀孕后,陈勤奋就天天呆在厨房研究这菜谱。
“她也好不容易休息,得回家陪陪老人。我们约好了明天再去市里逛逛。”陈彬一边解释,一边往屋里走。
客厅里,电视机正放着新闻,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陈彬注意到,陈威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些,而陈秋秋,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抱着一袋零食,看得津津有味。
“威子,佳佳……秋秋你也回来了啊。”陈彬一一打过招呼,特意在陈威身上多停留了一眼。
陈威笑道:“大哥。”
陈秋则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都洗手准备吃饭!阿彬,进来搭把手,把汤端出去!”
厨房里,陈勤奋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家之主的权威和忙碌的喜悦。
“来了!”
陈彬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乌鸡莲藕汤的香气更加浓郁了,混合着其他炒菜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屋外,是渐渐深沉的暮色和点点星光;
屋内,是明亮的灯光、家人的话语和即将开饭的温暖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