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我……我真能……”
“能不能,看你自己。”
章鸿禹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这个年代,我们警察办案子不容易,很多时候,就得靠人,靠线人,靠那些在泥巴里打过滚,但心里还知道好歹的人。
我们这些个当警察的,不是非要一棍子把人打死。
像你这样的,要是真能幡然醒悟,戴罪立功,以后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以后,路未必就断了。
甚至……说不定还能用你这份经历,做点对老百姓有用的事。”
章鸿禹的话说得很直白,但这正是九十年代基层刑警常用的、接地气的沟通方式。
汤全这样的人,有软肋,有被胁迫的无奈,本质或许不坏,如果处理得当,改造成功,未来或许能成为一个有价值的线人。
这对于急需各种线索来源的刑警来说,是一种潜在的资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汤全现在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
...
市局大院,深夜的灯光显得有些清冷。几辆警车先后驶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章鸿禹从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被两名刑警押解的汤全。
他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另一侧,陈彬正从一辆小型货车的副驾驶座上下来,后面车厢门打开,几名穿着勘查服的民警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抬出两个裹着防震材料的沉重物体,放在带轮子的搬运板上。
“陈大!”
章鸿禹招呼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两个被谨慎搬运的物体上,眉头一挑,
“东西找到了?看着分量不轻啊。”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民警们将东西先推进技术楼,然后才转向章鸿禹:
“嗯,在刘明远房间卫生间的淋浴凳暗格里找到的。差不多得有一吨多重。”
“一吨多?!”
章鸿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两个被推走的铁疙瘩,又回头看了看市局大楼,咂舌道,
“这么重的玩意儿,刘明远那小子是怎么悄无声息弄进迎宾馆的?总不能是扛进去的吧?”
“可以拆卸组装。”
陈彬解释道,
“我们初步检查了,这东西是模块化设计的,分成独立的储能电容组和发射加速器两大部分。
分开搬运,每部分大概五百公斤左右,用带轮的行李箱或者工具车,一个人是能拖动的。
刘明远入住时带的那个大号行李箱,很可能就是用来分装运输的。
在房间内或者某个隐秘角落完成组装,然后再找机会安置到电梯井预定位置。”
章鸿禹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眉:
“这家伙,心思够缜密,胆子也够肥。
汤全这边也撂了,这个刘明远估计就是通过汤全他小叔汤建军牵的线,给了钱,让他监控上开绿灯。
不过他对杀人这事,咬死了事先不知情。”
“意料之中。”
陈彬并不意外,这类案件中的内应往往如此,拿钱办事,但对罪行知之甚少或佯装不知,以图减轻罪责。
“刘明远才是关键的技术执行者。对了,”
他看向章鸿禹身后,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看了看在搬运电磁铁的祁大春,
“伍静呢?伤怎么样了?”
“陈队,我在这儿呢。”
一个略显虚弱但依然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伍静胳膊上缠着绷带,用三角巾吊在胸前,从另一辆车旁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
章鸿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你矫情都是轻的!弹片才取出来几天?不在医院躺着,跑回来添乱?移交个嫌疑人还用得着你?”
伍静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梗着脖子道:“老章头,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走路不影响,再说了,队里现在这么缺人手,我躺医院心里更急。移交手续我熟,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嘴上硬气,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在祁大春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
章鸿禹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这丫头片子那点小心思,心里暗笑,脸上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人交给你,押上去跟值班同志办交接,完事赶紧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是!”
伍静抿了抿嘴,应了一声,走到汤全面前,神情一肃,
“走吧。”
押着汤全和祁大春并排朝市局大楼走去。
章鸿禹看着伍静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转向陈彬,下巴朝技术楼方向扬了扬:“东西找到了,刘明远也抓了,汤全也撂了,不趁热打铁先去审刘明远?”
陈彬却摇了摇头:“不着急。现在铁证在手,刘明远认不认,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是要把证据链彻底夯实,钉死他,让他没有任何翻供的余地。
我先把这东西给郑大送过去,做个模拟实验,验证一下它的威力和发射物,跟顾潮生的伤势、现场找到的钢珠能不能完全对得上。”
章鸿禹明白了陈彬的意思。
有了这个凶器,再通过实验重现犯罪过程,形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闭环,刘明远的心理防线崩溃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审讯会更加顺利,得到的口供也更有价值。
“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刘明远,而是港岛那边的丁嘉茵……”
陈彬的眼神微冷,
“她才是最终的目标,雇凶杀人,刘明远、汤全、甚至汤建军,都只是棋子,丁嘉茵才是那个主犯。”
章鸿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跨境追凶,尤其是涉及回归前夕的港岛,情况复杂,必须步步为营,证据确凿。
“行,那你先去忙。我去盯着点交接。刘明远和汤全这俩小子,得分开敲打。”
“辛苦了,章大,改天请你吃饭。”陈彬拍了拍章鸿禹的肩膀,转身大步朝技侦大队办公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坚定而沉稳,仿佛已经看到了迷雾尽头的曙光。
铁证已获,链条渐全,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收紧绳索,让所有涉案者,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