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春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们盯着所有人的反应!特别是宣布消息的时候,和宣布之后!”
“没错。”
陈彬看向正在逐渐被通知聚集起来的旅客人群,
“等会儿我会喊周支会来宣布。
我们就混在人群里,或者找个视野好的地方,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在听到‘案件告破’、‘小汤是凶手’、‘即将解除封锁’这些信息时的第一反应。
真正的凶手,或者知情者,他们的微表情、小动作,和那些真正松了一口气的普通旅客,绝对不一样。
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次面对面筛选。”
“高!实在是高!”
袁杰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随即又担心,
“可万一……万一他不上当,就是按兵不动呢?”
“如果他足够谨慎,按兵不动,那我们至少也能通过观察,排除掉大部分明显没问题的人,缩小怀疑范围。
而且,解除封锁是势在必行,我们主动宣布,总好过被动地被上面强令解除。
至少,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我们知道哪些人需要重点关照。”
陈彬冷静地说,
“况且,只要装置的核心部件还在宾馆范围内,或者他需要处理掉,他就很难完全不动。
我们明松暗紧,外松内紧。
对外宣布解除封锁,撤走明面上的大量警力,只留少数便衣。
但对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进行全天候、最隐蔽的盯梢。一旦他有异动,去取东西、联系同伙,或者做出任何可疑举动,立刻收网!”
祁大春和袁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信服。
这一招,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确实是目前僵局下,打破平衡的最优选择。
既能应对上级压力,又能给凶手制造心理盲区,创造抓捕机会。
很快,得到通知的旅客和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大堂,脸上带着疑惑、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又搞什么名堂?”
“不是说登记完了吗?怎么又集合?”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听说案子有进展了……”
“希望能赶紧让我们走吧,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陈彬、祁大春、袁杰等人则分散开,装作维持秩序或者普通旅客的样子,混在人群边缘或站在视角良好的位置,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然扫过那一张张或焦虑、或疲惫、或好奇的面孔。
滞留旅客聚集在迎宾馆略显空旷的大堂,神色各异,但普遍都带着被限制多日后的疲惫、焦虑和隐约的不满。
能住进迎宾馆的,大多是来南元出差、洽谈的企事业单位代表、一些有头有脸的生意人,还有少数探亲访友的客人,都不是普通百姓。
周忠安站在人群前,手持喇叭,声音洪亮:
“同志们,前几天发生的命案想必大家都知道,对于在迎宾馆还能发生如此恶劣的案件,我代表市局给大家说一声抱歉。不过,通过我们市局警员的努力,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基本已经锁定!
所以,对于迎宾馆的管控我们现在已经结束了,对于这几天的招待不周,我们市局和迎宾馆商量,这几天的住宿全部半价。
耽误的行程,全部都可以开发票,上报报销。”
这话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能住在这里的人,大多不差这点钱。
他们更关心的是能否离开,以及自身安全是否得到保障。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放松了一些,毕竟,封锁结束了。
“是那个在楼道里开枪那女人吗?”人群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中年男人扬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和后怕。
周忠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眉头微皱,这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尊重纪律,又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说说呗,人都已经抓到了,那个男人究竟怎么死的,是不是真有幽灵?”有人跟着起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毕竟,这种密室杀人案,能够碰上的机会确实渺茫。
谁会不爱吃瓜呢?
人群一阵附和,目光都聚焦在周忠安身上。
周忠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喇叭,开始了他的表演:
“按道理来说,这个东西是不能讲的,有纪律。
不过呢,既然人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也正在实施抓捕,大家又都是受害人,关心案情,我就简单说两句,大家听听就好,别往外传啊。”
他顿了顿,等众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才继续道:
“这案子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根本没什么幽灵,那都是瞎传。
凶手的作案手法,其实说穿了,就一层窗户纸——他利用了我们对监控录像的信任,或者说,他破坏了我们的眼睛。
凶手对宾馆的监控系统很熟悉,他破坏了案发时段关键位置的监控录像,导致我们一开始在监控里看不到他进出电梯的影像,这才让案子显得扑朔迷离,好像凶手能穿墙一样。
其实啊,都是障眼法。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监控被破坏的证据,也锁定了具体操作的人。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案子破了,宾馆也安全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安抚了人心,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埋下伏笔,更重要的是,将警方的侦查方向,明面上引向了【监控破坏】这个相对简单的结论,而淡化了那个更复杂、更精密的【电磁杀人装置】的存在。
果然,他话音一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果然如此”、“我就说嘛”的释然和议论声。
“切,我就说了吧,肯定是监控有问题,要不然谁还能平白无故,瞬移到电梯里杀人啊。”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撇嘴道,一副我早就看穿的样子。
“就是,搞得人心惶惶的,原来就是内部人搞鬼。”另一个女人附和道。
“那抓住的是谁啊?是不是宾馆的人?”又有人追问。
周忠安摆摆手,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具体案情和嫌疑人信息,暂时还不能透露,请大家理解。
总之,现在危险已经解除,宾馆会加强安保措施,也感谢大家这几天的理解和配合。
从现在开始,大家就可以自由离开了,如果需要退房或者办理其他手续,可以到前台有序办理。”
宣布可以离开,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是立刻退房走人,还是再住一晚缓缓神。
陈彬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缓缓移动。他注意到,大多数人听到可以离开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放松、是解脱,是立刻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迫切。
但也有人,反应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