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XXBG!我要告你们!我警告你们,立刻放我出去!我是港岛律师,我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联系我的律师!”
声音正是方元正。
与之前在招待所时的色厉内荏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恐和愤怒,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忍受的恶心感。
陈彬走到旱厕门口,一股陈年污垢的刺鼻味袭来,只见方元正被铐在旱厕一个蹲坑隔间锈蚀的铁栏杆上,姿势极其别扭。
他身高不矮,被铐在相对较矮的栏杆上,既无法完全蹲下,也无法站直身体,只能半蹲半站,撅着屁股,膝盖弯曲,整个人像一只被吊起来的虾米,狼狈不堪。
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脸上、头发上似乎还溅到了一些可疑的污渍,让他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而滑稽。
曲浩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牛年则是蹲在门口抽烟,脸上带着憨厚又有点痞气的笑。
“谁弄的?”陈彬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问。
曲浩耸耸肩,朝牛年努了努嘴:
“陈大,这小子一进临时关押室就不老实,满嘴法律条文,还夹着英文骂人,说我们程序不合法,是野蛮执法,侮辱我和牛哥是【北佬】、【条子】。
牛哥听不太懂,就好心带他出来透透气,找个安静地方让他冷静冷静,结果他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我们可没动手啊,陈大,大家都看着呢。”
牛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没说话。
陈彬点了点头,没对此表示任何异议。
他抬脚踏进旱厕。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方元正看到他,更是激动,挣扎着想站直,却因为手铐牵制,反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更加狼狈。
“你是叫陈彬是吧?!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向你的上级投诉!向领事馆投诉!你们这是破坏法制!”方元正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陈彬在他面前站定,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方律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XXBG了?嗯?”
他指了指周围:
“这里只是市局一个废弃的厕所,暂时堆放杂物。
我们的审讯室确实不够用了,暂时没地方安置你,又怕你乱跑,只好先把你请到这里休息一下,这属于临时性约束措施,合情合理。
至于你的姿势……我刚才不在场,不过听说是你自己滑倒的?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你胡说!明明是他......”方元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牛年。
“哦?谁看见了?”
陈彬挑眉,看向曲浩和牛年:“你们看见了吗?”
曲浩和牛年一齐摇头,表情无辜。
“你看,没人看见。”
陈彬摊手,无奈道
“方律师,你是律师,应该知道证据的重要性。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再说……”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离方元正更近,虽然依旧在笑,但那笑意却让方元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你现在涉嫌合谋谋杀、非法窃听、绑架等多重严重刑事犯罪,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我们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必要的约束措施,防止你脱逃、自残或者串供,是法律赋予的权力。
别说在这里休息,就算给你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让你好好思考人生,也符合规定。
方律师,你在学法律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面对重罪指控,嫌疑人的舒适度并不是警方优先考虑的事项吗?”
方元正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知道陈彬话里隐含的意思。
这个年代的某些事情,他并非没有耳闻。
眼前的陈彬,虽然年轻,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隐隐透出的压迫感,让他明白,这个警察和之前他打过交道的、多少有些顾忌【港商】【律师】身份的执法者不同。
是可以不那么在意规矩的狠角色。
陈彬看着方元正眼中闪过的恐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你的同伙,谢瑜,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从你怎么勾引她,怎么威胁她,怎么让她在顾潮生西装里缝窃听器,到顾潮水怎么绑架她儿子逼她就范……一字不落。
方律师,你现在再负隅顽抗,除了多吃点苦头,没有任何意义。
说吧,你们安排的杀手,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里?”
方元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谢瑜她胡说!她污蔑我!”
“污蔑?”
陈彬冷笑一声,
“窃听器是实实在在从顾潮生身上找到的。谢瑜和你通奸,是我们当场撞破的。
顾潮水的存在,她绑架侄子的事实,我们正在核实。
方律师,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靠一句‘不知道’、‘污蔑’就能糊弄过去?
你当这里是港岛的法庭,可以让你靠嘴皮子颠倒是非?”
他微微俯身,靠近方元正,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很好奇,方律师。
你牛津毕业,前程似锦,在港岛也算精英阶层。
为什么要掺和进顾家这种豪门内斗,还把自己弄到杀人同谋的地步?
为了钱?顾潮水许了你多少好处?还是……你有什么把柄捏在她手里?”
方元正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剧烈闪烁。
陈彬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
“告诉我杀手是谁,怎么联系,有什么特征。
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
否则,等我们查出来,或者等港岛警方把顾潮水和她手下那些亡命之徒抓住,你再想说,就没用了。
到时候,故意杀人罪的主犯还是从犯,量刑可天差地别。
你学的法律,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元正的心理防线,在不适的生理反应、同伙倒戈的心理压力以及陈彬精准的法律与心理攻势下,终于开始崩溃。
脸上冷汗涔涔,眼神涣散,泄了气,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手铐上,嘶哑着声音道:
“我……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顾潮水……她不会放过我的……”
“那要看你交代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保你。”陈彬不为所动。
方元正喘了几口粗气,带着旱厕浑浊的空气,终于艰难地开口:“杀手……是崔莉。”
尽管心中有所预感,但听到这个名字,陈彬的眼角还是微微一跳。
“继续说,详细点。”
“崔莉……是二小姐,不,是顾潮水养了多年的清道夫,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身手很好,会用枪,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擅长伪装和获取信任。
这次……这次顾潮生来南元谈生意,顾潮水就派了她提前过来,以谈丝绸生意为名住进迎宾馆,伺机接近顾潮生,找机会下手。”
方元正一旦开口,似乎就停不下来了,或许是恐惧,或许是知道隐瞒无用,他开始倒豆子般交代:
“那个窃听器……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掌握顾潮生行踪,方便崔莉动手。
顾潮水绑架了谢瑜的儿子,逼谢瑜就范。
我的任务就是稳住谢瑜,通过她了解顾潮生的动向,并配合崔莉。
崔莉具体怎么动手,我不知道细节,她只告诉我,她有办法在宾馆里制造意外,让顾潮生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牵连到我们……事成之后,顾潮水会给我一大笔钱,还会帮我拿到律师行的合伙权……”
“我来南元,明面上是帮谢瑜处理顾潮生的后事,实际上……是顾潮水派我来擦屁股的。
她要我确保谢瑜不乱说话,稳住她。
还有就是……接应崔莉,帮她安全离开。”
方元正的声音越来越低,
“崔莉虽然得手了,但她一直住在迎宾馆,还在警方的……监控下。
她手里有枪,宾馆到处都是警察和监控,她不好脱身。
顾潮水担心,如果警察进行大规模搜查,崔莉暴露,那她就全完了。
谋杀亲弟弟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继承家产,她自己都得进去……所以让我来,想办法把崔莉弄出去……”
“怎么弄出去?”陈彬追问。
“我……我还没想好具体计划……顾潮水只说见机行事,制造混乱,或者……或者找机会让崔莉伪装成受害者家属、记者什么的混出去……”
陈彬不再追问细节,方元正交代的核心信息已经足够惊人了。
崔莉是职业杀手,伪装潜伏,已经完成谋杀。
她目前仍在迎宾馆,且有武器。顾潮水是幕后主使,心狠手辣。
方元正是中间联络人和善后人员。
必须立即行动,抓捕崔莉!
多耽搁一秒,都可能让她察觉危险,狗急跳墙,甚至可能挟持人质、造成更多伤亡!
陈彬不再浪费时间,对方元正道:“方律师,希望你接下来在笔录上也能这么配合。”
然后对曲浩和老牛一挥手:“给他解开,带回审讯室,做详细笔录!看好他!”
说完,陈彬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旱厕区域,拿起对讲机:
“其余三大队的人集合,通知南滨大队的人,准备进行抓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