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侦查二队办公室。
祁大春瘫在椅子上有些后怕道:
“妈的……就差那么一点……我这条胳膊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流,
“福大命大……我可真不想再……”
陈彬站在窗边,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大部分来自他面前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十来个烟蒂。
晚上七点开始,潮头市局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局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各相关支队负责人、包括汪家庆和陈彬他们都参加了。
“王支,我,陈彬。在潮头。出事了。”
“陈彬?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王志光的声音立刻清醒紧绷起来。
“我们无人受伤,目前这边已调集警力包围工地,但后续行动……”陈彬最后补充道。
王志光喘了口粗气,开口道:
“陈彬,你和祁大春、袁杰没事吧?确定都没受伤?”
“确定,都没事。”陈彬回答。
“好,人没事就好。”王志光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更加严肃,“李昌是从我们这边逃出去的,那人一定得是我们负责,还敢袭击警务人员,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
“是,大会参加了,小范围的具体部署会议,我们进不去。”陈彬如实说。
“那我去联系省厅了,让他们和潮头这边交涉。”
“明白。”
挂断和王志光的电话,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陈彬的大哥大就又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彬未来的老丈人游劲松。
游劲松牙一咬:“小陈,你别慌,也别有压力。我这边联系了省厅,马上飞过来。”
“是,我马上联系武处长。”陈彬应道。
“嗯,注意安全。在我到之前,一切行动听潮头市局领导的安排,但保留意见,做好记录。”游劲松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陈彬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然后,他再次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武国庆留给他的那个内部保密号码。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
“是陈彬?这么晚,有什么事?”
“武叔,抱歉深夜打扰。潮头这边有重大突发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你说。”武国庆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陈彬第三次复述了下午的遭遇。
武国庆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陈彬,你和你的人,就待在潮头市局,哪里也别去,注意安全。
我现在立刻动身,带督导组的人下来,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是!武处!”陈彬心中一凛。
“保持通讯畅通。随时联系。”武国庆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大哥大,陈彬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酸。
连续三个电话,对象分别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未来的岳父兼上级单位领导、部里的领导,每一个电话都需要不同的语气、侧重点和汇报方式。
但他知道,这些电话是必须的,是破开当前僵局的关键。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袁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陈大,初步报告写好了,你看一下。”他将报告递给陈彬,又低声道,“汪队刚才出来了一下,脸色很难看,说里面还在吵,焦点是强攻的风险评估和后续责任,还有……要不要等海狗自己把人交出来。”
“等海狗自己交人?”祁大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陈彬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彬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袁杰的文笔简练准确,将下午的惊险遭遇、对方现场情况、潮头警方的初步反应,都客观记录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好。马上找地方传真给王队。”
“是。”袁杰接过报告,转身出去了。
祁大春凑到陈彬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忧虑和不忿:“陈大,这些事情......”
陈彬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包围工地的警灯依然在闪烁,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他抽了一口已经快燃尽的烟,将烟蒂按灭在塞满的烟灰缸里。
“那就不该我们管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场已经包围,情况已经上报。省厅、部里,还有游总和武处,都已经知情,并且正在介入。潮头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处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上面的指示,等潮头市局最后的决定。”
他转过身,看着祁大春:“但我们的目标没变,李昌,必须抓到。邱少敏,必须找到。潮头的水再深,有些人手再长,也遮不住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