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父祁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几乎是砸锅卖铁,勒紧了裤腰带从牙缝里省。
村里人也没少帮衬,东家一把米,西家一筐菜,才让这对兄妹熬出了头。
这也是为什么祁大春对这次分房如此期盼,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年迈的父母,能离开这破旧的老屋,住上亮堂结实、不漏雨不透风的楼房。
帮忙搬家的青壮年们开始动手。
家具不多,且都很旧了:一个厚重的实木衣柜,漆面斑驳;一张老式木床,榫卯都有些松了;一张吃饭的方桌,几条长凳;一个碗柜;两口装粮食的大缸;还有一些被褥衣物,捆扎成几个大包袱。
陈彬和袁杰搭手,帮忙抬那个最沉的实木衣柜。
这柜子用料扎实,死沉。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将它从昏暗的屋里挪出来。
“大春,”陈彬喘了口气,用肩膀扛着柜子一角,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晓雯就是今年夏天毕业吧?分配方向定了吗?想好去哪儿了?”
祁大春正和另一个小伙子抬着木床出来,闻言摇摇头:“还没跟她商量好呢。我这当哥的,当然想让她轻松点,进内勤,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可这丫头,死犟!不肯!”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想不起妹妹的原话:“她说她想进那个……那个什么队来着......”
旁边的袁杰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交警队。”
“对对对!交警队!你说这丫头,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些车械什么的感兴趣……”
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狐疑地看向袁杰:“等等,阿杰,你怎么知道晓雯想进交警队?我记得我没跟你提过啊?”
“呃……”
袁杰表情一僵,眼神躲闪,支吾道,“这个……我,我猜的嘛!女孩子不想坐办公室,又想当警察,那可不就剩下……呃......”
他赶紧岔开话题:“大春哥,你都搬新家了,还是局里分的楼房,不换套新家具?这些老家伙式还全搬过去啊?”
祁大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憨厚地笑笑,带着点满足:
“换!当然要换新的!
我攒了点钱,已经买了洗衣机,彩电,还有冰箱!
还给晓雯和我爸妈的房间都装上了空调!
剩下的家具,像这床、这柜子,先用着,等下半年发了奖金,我再慢慢置办。
旧是旧了点,但还能用。
日子嘛,总要一点一点过,一点一点添置,才有味道,对吧?”
“说的太对了,大春哥。”
阳光穿过老屋低矮的门楣,照在院子里忙碌的人们身上。
旧家具一件件被抬上借来的拖拉机和板车,捆扎结实。
陈彬看着祁大春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笑了笑,用力抬起柜子的另一头。
是啊,日子总要一点一点过。
祁大春家的旧家具其实也不多,一趟就装得满满当当,却也差不多了。
新房在市局最新建成的家属院里。
比起那些走廊昏暗、共用厨房厕所的筒子楼,条件已算相当不错。
祁大春分到的这套在三楼,一梯两户,三室一厅,足足有近一百个平方。
打开门,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亮堂堂的。
虽然还没任何装饰,但空间宽敞,布局合理,比起那阴暗潮湿的土屋,简直是天壤之别。
四个人住,绰绰有余。
祁晓雯今年毕业,加入警队工作,按资历来看,她也是能在分房末尾时期分到房的。
游双双和祁晓雯两个姑娘挽起袖子,找来新买的扫帚、抹布,开始给新房开荒。
陈彬靠在刚刚摆放好的衣柜旁,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正在客厅里弯腰扫地的祁晓雯身上。
上一次见她,还是去年在警校门口的小馆子匆匆聚了一次餐。
再往前,记忆里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模样,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稚气。
这才一年多光景,眼前的姑娘已然大变样了。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身姿挺拔,头发剪短了些,利落的齐耳短发,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英气与明朗,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预备警官的干练劲儿,但笑起来时,眼角眉梢仍保留着青春的灵动。
确实是亭亭玉立,芳华正茂。
陈彬心里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他又瞟了一眼旁边,袁杰正假装帮忙挪动一个其实并不碍事的小板凳,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祁晓雯那边飘,每次看过去,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
陈彬走到袁杰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阿杰。”
袁杰吓了一跳,差点把小板凳踢翻:“啊?阿彬哥?”
陈彬示意他走到阳台边,免得被屋里人听到。
陈彬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袁杰,直截了当地问:“跟我还装?说说,你现在跟晓雯,到什么关系了?”
“没、没什么关系啊!”袁杰立刻否认,脸更红了,还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祁大春正在里面帮着归置新买的锅碗瓢盆。
他压低声音,急急解释道:“阿彬哥,真就是……就是普通朋友。有时候写信,聊聊天。聊……聊文学,聊看到的新书,也聊……聊她喜欢的摩托车、汽车什么的。”
陈彬瞥了瞥嘴,吐出一口烟圈,毫不留情地戳破:“普通朋友?聊文学?聊车?阿杰,你什么时候对摩托车结构那么感兴趣了?上回在队里,是谁对着缴获那辆破摩托研究了半天,还跑去图书馆借维修手册来看?”
袁杰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陈彬收起调侃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
“喜欢人家就主动点。你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晓雯这姑娘,我是看着她哥的面,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品性模样都没得挑,人正派,有主见,是个好姑娘。
现在警校刚毕业,等她真进了交警队,那地方年轻人多,风气也活络,到时候围着她转的小伙子能少得了?
那可就是羊进了狼窝,你再不抓紧,后悔都来不及。”
袁杰听得一愣一愣的,若有所思地看向忙碌的祁晓雯,点了点头:
“阿彬哥,我……我知道了。”
陈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客厅。
有些事,点到为止,剩下的,就看个人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