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旭继续道:“之后姚金波一家死了,研发部也封闭了,我就知道政保科盯上这事了,我更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三年后,也就是今年年初,我两个儿子搬家,搬家时我发现他们的箱子里有两本我很眼熟的书,就是你们手中这个俄语蓝皮书。
我当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过去了三年,反应过来之后我就去我两个儿子家里找,没找到,我就大概猜到是我弟弟偷拿的。
但是我没想到为什么他要拿这个东西,于是,就选择了换药的方式,一边慢慢等他,一边仔细调查一下他,看看他是不是也是间谍,如果不是,我就没必要害他死,毕竟他也是我亲弟弟,不过还好调查出来,他是清白的。
我本来想留他一条命,可是我的组织告诉我,这次行动不能再出岔子,不能留活口,我就只能忍痛看着我弟弟死。
确认我弟弟死后,我就去拿蓝皮书,但拿到之后,接头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我就只能静静等待消息。
结果,没两天,我侄子也就是丁帆,联系了我,说要和我见一面......”
陈彬蹙眉道:“见面之后,你们聊了什么?”
丁大旭颓废道:“他和我说,知道我杀了他爸,让我给他准备五万块......要不然就去公安局告发我。
想来也是,没了爹,没了妈,我这个大伯还是杀人凶手,这孩子未来无依无靠,只能求点钱过个好日子。
如果不是这层身份,我或许就会掏钱给他,但是没办法,我只能掏枪射死他之后就......”
随后,抬头看向祁大春道:“之后这位警察就突然冲了出来,我为了脱身只能又是两枪,我见他倒下了,也顾不上确定死没死,就只能掏出打火机,毁尸灭迹。”
审讯室内,丁大旭的供述暂告一段落。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丁大旭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丁大旭,”陈彬终于再次开口,“你说姚金波一家不是你杀的。你说你只是在案发前,准备去他家水里下了药,打算偷他抄录的数据。”
“是,就是这样。”丁大旭急忙点头,牵扯到下巴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陈彬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但随即抛出一连串问题,步步紧逼:
“第一,你准备去下药的具体时间,是8月8号案发当天,还是之前?”
丁大旭眼神闪烁:“当……当天,8月8号晚上。”
“具体几点?”
“大概……晚上六点多钟。”
“去姚金波家,原本是打算下药。那么,当天晚上,你穿的什么鞋?雨鞋,还是解放鞋?”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却又细致入微,让丁大旭明显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细节。
几秒钟后,他才摇了摇头,回答道:
“都不是,我穿的是皮鞋。
姚金波家装了防盗窗,很结实,从外面很难无声无息弄开,也很难潜进去。
我原计划是找个借口,比如还东西或者请教技术问题,登门拜访,这样才有机会接触到水壶下药。
结果我还没走到他家门口,就在楼道里……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远远透过他们家窗户往里面看就看见……看见有个人,倒在进门的那个地方,脸朝下,地上……地上有深色的血印子。
我这身份,肯定不敢报警。
报了警,我怎么解释我大晚上跑到姚金波家门口?
我怎么解释我知道他家出事?
到时候一查,我根本说不清!所以……所以我当时什么也顾不上,转头就赶紧下楼跑了。”
陈彬追问道:“你当时去的时候,除了发现姚金波家里出了事,闻到血腥味,在楼下,或者楼道里,还发现什么别的异常情况吗?”
丁大旭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有一个。
我上楼之前,在单元门洞口,碰见一个穿着雨衣雨鞋的人,正从楼里出来,匆匆忙忙下楼,跟我擦肩而过。
当时雨都停了,那人还把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
我当时心里有事,没太在意。
等我上楼发现人死了,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杀人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穿雨衣雨鞋的人!
我想去追,可等我跑到楼下,雨那么大,黑漆漆的,早就没影了,跟丢了……”
“穿着雨衣雨鞋的人?”陈彬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锁住丁大旭,“对方什么模样?身高、体型、走路姿势,还有什么特征?”
丁大旭摇了摇头:“模样真没看清,雨帽遮着,天又黑。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上下?
身形……看着挺利索的,走路很快,下楼步子很稳,不像一般人下雨天怕滑倒那样。
别的……真记不清了。
这三年,其实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人,暗地里也打听过。
我怀疑,蓝皮书就是被这个人拿走了。
结果,人没找到,蓝皮书也没找到,倒莫名其妙从我儿子行李里翻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对这一现象充满了困惑
很显然,丁峰和丁钊两兄弟将蓝皮书藏匿在家中的事,丁大旭并不知情,不过也确实,知道的话,那还用等三年再动手?
陈彬听完,没有立即做出判断,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审讯室角落的小刘警员。
小刘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测谎仪上跳动的曲线和指示灯。
见陈彬看过来,他点了点头:“平稳。”
意思是,在谈及这些问题时,丁大旭的生理指标没有出现典型的说谎应激波动,相对平稳。
他没有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