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旭的家位于三厂家属区一栋相对老旧的单元楼里,但内部却与楼道的斑驳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曾经的生产科科长,他分到的房子面积不小,足有四室一厅,使用面积估计超过一百六十平米。
在九十年代初的南元,这绝对是令人艳羡的居住条件。
更引人注目的是装修——房间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宜,光可鉴人;
家具多是厚重的实木款式,带着旧式机关干部家庭的沉稳气息;
墙上有几幅装裱过的字画,虽非名家,却也透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
这样的装修风格和用料,价值不菲,远非普通工人家庭所能承担。
陈彬、祁大春、唐费三人戴上手套鞋套,开始了细致而紧张的搜查。
陈彬率先在客厅展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而,丁大旭不愧为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务,家中陈设极其普通,甚至普通得有些刻意。
家具摆放整齐,没有太多杂物,生活气息淡薄,仿佛一个样板间。
对案件侦破有直接价值的物证,寥寥无几。
唯一引起陈彬注意的是客厅五斗柜上放着的一台老式收音机。
黑色的塑料外壳,调频旋钮,拉杆天线,样式非常普通,是很多家庭的标配。
“老唐,这收音机……”陈彬示意了一下。
唐费走过来,拿起收音机仔细看了看,又试着调了调频,只有正常的广播节目杂音。
他点了点头,将其小心地放进证物袋,一边解释道:
“像这种普通收音机,只要调谐到特定的短波频段,就有机会收听到加密的数字电台广播。
广播内容是一串串数字或特定节奏的滴答声,属于一次性密码本或特定密码编译的数字密文。
这是很多鼹鼠,接收上级指令的常规手段之一,成本低,隐蔽性强。”
他顿了顿,继续普及常识:“鼹鼠,看名字就知道,是潜伏很深、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和静默潜伏的间谍。
还有一个常见代号叫信鸽,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在不同鼹鼠之间,或者与上线之间传递实物情报、资金、指令的交通员。
收音机接收的是指令,但指令需要解密。
所以,通常会配备对应的密码本,可能伪装成书籍、字典、通讯录之类的。
你们等会儿搜查的时候,要特别留意有没有类似的物品。”
祁大春一边翻找着书柜,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叹道:“感觉你们政保的工作,挺复杂的。天天跟这些看不见的对手斗智斗勇。”
唐费将封好的收音机证物袋放到一边,闻言笑了笑:“也还好吧,各有各的难处。你们刑侦直面刀光剑影,我们更多是在迷雾里找影子。”
陈彬此时正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实木衣柜,检查后面的墙壁,闻言头也不抬地插话道:“确实,老唐,你这把年纪了,还天天跟我们小年轻一样冲锋陷阵、熬夜蹲点、审讯攻坚奋斗在一线,实在太不容易了。”
唐费正在检查一个花瓶,闻言眉头一蹙,转过头没好气地说:“什么叫这把年纪了?陈彬同志,我今年才四十五!正当年!”他似乎对年龄颇为在意。
一旁的祁大春听了,惊讶地“啊?”了一声,停下手里翻找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一下唐费那显得有些沧桑、头发稀疏、皱纹深刻的脸,憨憨地实话实说:“老唐你今年才四十五吗?我看你这面相……我还以为你快六十,准备退休了呢……”
“我去你的吧!”唐费作势抬腿踹了一脚祁大春,“好好搜你的证据!别东张西望,仔细点,别落下了关键东西!”
陈彬负责主搜丁大旭的卧室。
房间布置同样简洁,一张硬板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个床头柜。
床上被褥整齐,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和几本技术类书籍,看起来毫无异常。
然而,当陈彬打开那个巨大的衣柜时,却微微一愣。
衣柜里的衣服数量很多,款式也却堪称千奇百怪。
90年代初,经济改革的春风刚刚刮起,穿衣风格还是相对单一、朴素的,尤其是对于丁大旭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退休老人来说,拥有如此多样的服装,显得极不协调。
这显然是为了适应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进行的伪装储备。
间谍无孔不入,且大多擅长伪装,混迹于人群中与普通人无异。
普通人想要识别极其困难。
陈彬前世就上过反特课程,知道这类潜伏间谍,身份掩护多以高校教师、新闻记者、技术人员这三种职业为高发区,因为这类职业接触面广、流动性相对强、且有条件接触某些敏感信息或群体。
丁大旭利用其原三厂生产科科长的技术干部身份作为掩护,堪称完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彬、唐费、祁大春三人几乎将四室一厅翻了个底朝天,连天花板夹层、卫生间水箱、厨房的米缸面袋都仔细检查了,除了那台收音机,再没有发现更多令人振奋的收获。
“阿彬,”祁大春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这是我从书桌抽屉最里面翻出来的,看着挺旧。我翻了翻,里面用铅笔写的字迹和划痕挺多的,很多号码旁边都有奇怪的标记,有的还写了数字,你看看这个有用吗?”
陈彬和唐费立刻凑了过去。
陈彬接过电话本快速翻看,唐费只扫了几眼,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开口道:“这就是密码本!”
“像他们使用电台密码通讯,出于安全考虑,密码本的使用寿命很短,基本隔几天、最长一两周就会更换一套编译规则。
上级在通过电台发送加密指令前,往往会先发送一个明码或简单密文,指示本次通讯使用第几套密码方案。
然后,接收方的鼹鼠,就需要根据指示,找到对应的密码编译表。
比如电话本、字典、特定的书页。
他们会按照约定的规则,比如【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或者像这个电话本,可能是【姓氏拼音首字母为XX的第三个电话号码的第几位数字】之类的复杂对应关系,来逐个翻译电台收到的数字密文,最终得到明文指令。”
祁大春听得脑袋发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绕了,跟天书似的。你们政保的工作确实太高深了,我还是适合干点体力活。”
陈彬则仔细看了看电话本上的那些铅笔痕迹,沉吟道:“老唐,你看这些痕迹,虽然凌乱,但颜色深浅、笔压都差不多,而且边缘有些氧化发黄的迹象,应该是比较长一段时间之前一次性或短时间内标记的,之后似乎没有再增加或修改。这密码本,丁大旭应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唐费接过电话本,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错,痕迹比较陈旧了。不过,找到这个也是大功一件!这对我们后续的密码破译工作也有巨大的帮助!”他小心地将电话本也装入证物袋。
“那……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陈彬环顾着已经被翻得有些凌乱的房间,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
蓝皮书依然不见踪影,这让他心头有些发沉。
唐费摇了摇头,表情也带着疑惑:“我就找到一张银行的活期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