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两个人,甚至更多人协同,分工控制不同房间的受害人,时间上就更合理,也更能解释为何没有剧烈搏斗——可能是一对一突然发难,或者有人负责控制、有人下手。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真有同伙,按照通常的多人作案规律,由于个体行动速度和反应时间的微小差异,至少应该有两人以上的死亡时间会非常接近,甚至可能重叠。
但这份尸检报告推断的时间点,虽然接近,但间隔最短的都有两分钟,更像是一个人在不同房间之间移动、依次作案的时间差。
这是一个很大的矛盾点,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祁大春顺着这个思路,立刻联想到了王志光之前强调的嫌疑人: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王支最怀疑的是何宽和吕鑫?
在五名嫌疑人里,只有他们两个在案发时离姚家最近,就在楼下。
而且,他们两个人,正好符合同伙作案的人数条件。”
陈彬点了点头,对祁大春的快速反应表示认可:“从地理位置、人数、以及他们相互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来看,何宽和吕鑫的组合,确实是目前嫌疑最大的方向。”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陈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物证细节上。
他翻到卷宗里关于死者个人物品记录的部分,看向姚金波和姚康宁的鞋码记录。
“姚金波,40码。姚康宁,也是40码。父子俩脚一样大。”
陈彬沉吟道,目光再次飘向那枚现场绘制的、清晰的42码雨鞋印图片,
“40码的解放鞋印……42码的雨鞋印……凶手穿着雨鞋……难道案发那天,下了雨?
所以才会有人在家里穿雨鞋,或者穿着雨鞋从外面进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彬和祁大春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谭洪。
作为当年现场勘查和尸检的负责人,他对案发时的环境应该有更直观的印象。
谭洪被两人看得一愣,他皱起眉头,过了好几秒,他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具体那天有没有下雨……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我打个电话问问气象局,调一下当年的气象记录。”
陈彬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研究卷宗。
祁大春也凑在旁边,两人一起翻阅着现场照片和笔录。
忽然,祁大春指着其中一张现场方位图,以及姚康宁尸体位置的照片,喃喃自语:
“还有这个姚康宁……他是最后一个死的,还被发现倒在门口……他难道是刚从外面回来?”
“可以啊,大春,眼挺尖啊!”
陈彬闻言,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眼祁大春,眼中露出赞许。
祁大春虽然经历了之前的挫折,情绪低落,但作为刑警的基本素养和观察力还在,甚至看问题似乎更沉静细致了。
也难怪他之前能在盗煤案中察觉出很多人都忽略的细微矛盾,最终追查到丁帆这条线上。
祁大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还好,还好……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他是从外面回来,开门进来,看到家里的惨状,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或者叫喊,怎么会在门口就被杀了?
除非凶手就在门口等着他,或者……他认识凶手,毫无防备?”
“这个疑点非常重要。”
陈彬立刻在卷宗上做了标记:“但这条线索,在当年的询问笔录和侦查报告里,并没有被深入追查和详细说明。
这一点也必须作为我们下一步的重点核查方向。”
两人又围着四具冰冷的遗体,结合照片和报告,反复观察、讨论了很久,试图从这些静止了三年的躯体上,再榨取出一些线索。
但除了之前发现的矛盾点,暂时没有更多突破性的发现。
大约半小时后,谭洪重新回到了冰室,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记录的便条。
“气象局那边查到了,1989年8月8号,南元市云台区一带,在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下了一场局部性阵雨,持续时间不长,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五点五十分前后就停了。”
下午五点三十分,阵雨,二十分钟。
这个信息像一块关键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案情之中。
“五点三十分到五点五十分……”
陈彬眼中精光一闪,快速计算着时间,
“凶手穿着雨鞋进入现场……要么是下雨时或雨后不久进入,鞋底沾了泥水;
要么是故意穿了雨鞋,伪装成从外面冒雨进来的样子。
又或者......”
冰室里的众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陈彬摇了摇头道:“在这空想、讨论再多,意义也不大。查案子,最终还是要动起来,一步步去验证。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通过计划,先落实那五名嫌疑人的准确鞋码和体态特征。
其次,查清姚康宁在案发当天,下班后究竟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他是最后一个死者,死在门口,他的行踪非常关键。
还有两个问题:第一,凶手或凶手们,是如何在短短十分钟内,在不同房间,干净利落地连杀四人的?
第二,也是最根本的——姚金波一家四口,为什么会死?灭门的动机是什么?情杀?仇杀?还是涉及更复杂的利益?”
一直旁听的谭洪,此刻看向陈彬和祁大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叹了口气,说道:
“说实话,这案子当年我也全程参与了勘验和初期的案情分析。
我和当时云台分局大队的兄弟们也讨论了半个多月,结果还没今天你们俩在这看了会儿尸体分析出来的东西都比当时多。
这案子,在当时三厂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一家四口那么简单。
姚金波是厂里发动机研发的核心骨干,除了他以外,厂里当时和他同项目组的另外三名高级工程师,也因为各种原因,全部被调离了三厂,分散到外地去了。
直到现在,这案子还没破。
技术骨干流失,人心不稳,后续的项目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弄得整个厂子,这些年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整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