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计划卡在了最现实的钱上。
陈彬却依旧稳如泰山,他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开口道:“没事,鸡蛋的事情,我去解决。我去拉赞助。”
“拉赞助是什么?”
“简单来说,找人凑点鸡蛋钱。”
陈彬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开始分派任务:
“牛哥,曲浩,你们俩负责后勤和人员,联系一下市卫校,看看有没有学生愿意参加社会实践,过来帮忙体检,我们提供实践证明。
顺便,想办法租借或者协调一些基础的体检设备,能协调就协调,尽量节省成本。”
“袁杰,游双双,你们俩的任务不变,尽快去和三厂沟通,敲定义务体检的事情。时间、场地、宣传,都需要厂里配合。”
“大春,”陈彬最后看向心事重重的祁大春,“你跟我走。我们去‘拉赞助’。”
祁大春迎上陈彬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
陈彬驾驶着警用吉普,副驾驶上坐着沉默不语的祁大春。
车子朝着南滨区殡仪馆方向开去。
对于陈彬来说,调查积案悬案,仅仅翻阅卷宗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案件一天未破,死者的遗体、关键的物证,通常都会按照规定,存放在法医中心的专用冰柜或证物室中封存。
任何刑事案件,想要真正贴近真相,有时候必须直面那些冰冷的遗体和原始的物证,在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现场感中,或许才能捕捉到卷宗文字里无法传递的细节,或者激发出新的、意想不到的侦破灵感。
路上,陈彬用大哥大给弟弟陈威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交代了送鸡蛋相关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的风声。
陈彬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留意着身旁的祁大春:“还好吗?”
祁大春似乎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嗯,还好。”
这反应显然不是还好。
陈彬没再追问,只是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缓缓靠向路边。
他熄了火,却没有下车,而是从兜里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支点上,又递给祁大春一支。
祁大春默默接过,就着陈彬递过来的火点燃。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坐在车厢里,沉默地吸着烟。
祁大春的烟瘾其实不重,平时很少见他连续抽烟。
但此刻,他一根接一根,一连抽了三四根,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车窗外,夜幕渐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能看到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牵着蹦跳的孩童走过,能看到骑着单车下班的路人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和对归家的期盼。
炊烟、笑语、自行车的铃铛声……一切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祁大春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这片景象上,看着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画面,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来来往往。
看着看着,他的眼角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阿彬……你知道吗……那天……那天我重返煤场……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孩子……死在我面前……”
“他的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脸……是温热的……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温度……等我反应过来……枪又响了……我中弹了……”
“我倒下去……就倒在那孩子身上……可他的身体……却那么冷……那么冷……比地上的煤渣还要冷……”
陈彬沉声问道:
“那个孩子……是丁帆吗?”
祁大春猛地摇头,又像是点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当时就是想去查丁帆追到了哪里……当时天色暗,我什么都没看清就中枪了,之后嫌疑人放了火……煤堆烧起来了,到处都是烟,什么都看不清……等我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火海了……那个孩子……被烧得……面目全非……”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通红地看着陈彬:
“我醒来那天,周支和我说,开枪打我的……是丁帆,那个孩子……就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一个……一个可能只是个想偷点煤的孩子!”
“如果我当时反应再快点……如果我能早一点拔枪……如果我能挡住那颗子弹……我明明是个警察!
我穿着这身警服!
我明明想当个好警察,想保护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一个路过的孩子都没能救到?!
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我他妈还躺在他冰冷的尸体上!”
陈彬沉默地听着。
车厢里只剩下祁大春压抑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陈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拍了拍祁大春依旧在颤抖的肩膀。
“对啊,所以你才是警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更远处的被夜幕笼罩的城市天际线,那里是无数个需要被守护的家庭和平安梦。
“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
陈彬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在那句【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