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局里已经明确了会给他分房。
但陈勤奋不这么想。
老爷子的话朴素又实在:“买房就要花钱,天经地义。一套房是不便宜,但对咱们家来说,还不算伤筋动骨。再说了,男方家,总得表现出点经济实力,让人家姑娘和姑娘家里觉着靠谱、有依靠。”
两人在村口坐了最早一班进城的公交车。
车子摇摇晃晃,穿过逐渐苏醒的田野和街道。
陈勤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忽然喃喃自语般说道:
“原先你在城西分局上班,离家近,倒没什么。
这一下调到市局,南滨区离咱们陈家村,可就有些远了。
天天这么来回跑,不是个事儿。
除了买房,我看啊,还得给你配个交通工具,这样你出行也方便。
队里的车是公家的,总不能老私用。
买个车吧,摩托车也好,小轿车也罢,总得有一个,方便。”
陈彬坐在一旁,听着二叔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忍不住砸了咂嘴,心里暗暗惊讶。
自己这二叔,向来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平常就一身洗得发白的汗衫,一顶旧草帽,开着村里那台突突响的拖拉机,风里来雨里去,不显山不露水。
他知道二叔当年带着村里人种菜、跑销售,攒下些家底,陈家村能脱贫,二叔是头功。
但他从没细想过,二叔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虽然二叔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陈彬心里清楚,以二叔的性格,他既然说了,那就是真能买,而且恐怕还真没什么压力。
这反倒让陈彬心里升起一丝疑惑和好奇:
这年头,光靠送送菜、卖卖菜,真能赚这么多钱?
老陈家的家底,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
公交车在市区穿梭,恍惚之间,陈彬就被二叔拉着,在神农广场站下了车。
神农广场是南元市的地标之一,广场中央矗立着高大的神农氏雕像,就是神农尝百草的那个神农。
雕像正对面,就是南元市的政府大楼。
而沿着广场前的神农大道再往前走大约一公里,就是南元市公安局。
地理位置可谓核心中的核心。
陈勤奋显然早有目标,带着陈彬径直走向广场旁边一个崭新的小区。
小区大门气派,写着【神农湾】三个鎏金大字。
这是南元市最新建成、也是目前唯一一个配备了电梯的商品房住宅小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端住宅的代表。
售楼处里干净明亮,一名穿着套裙、妆容得体的销售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听明来意后,她带着两人直接上了其中一栋楼的六楼,看了一套三室两厅一卫的户型。
房子是毛坯,但空间开阔,格局方正,面积足有150平方米,在这个人均居住面积普遍不大的年代,堪称豪宅。
陈勤奋背着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慢慢踱步,这里看看,那里敲敲,又走到客厅的大飘窗前,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销售小姐见状,立刻上前,指着窗外介绍道:
“先生您看,这是6楼,楼层好,六六大顺嘛!而且视野非常开阔,往前看就是咱们神农广场的全景,还有那边的人工湖,景色优美,空气也好。更重要的是,能住在这个小区,前面就是市政府,旁边不远就是市公安局,这地理位置……不仅仅是方便,平常家里要是有点什么事,或者需要找人办点什么事,那都近便得很,方方面面都……您懂的。”
陈勤奋听了,笑了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朴实的骄傲:
“那倒不用。找人办事什么的,用不着。我侄子,”
他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门口抽烟的陈彬,
“他就是市局的。”
销售小姐惊讶地“啊”了一声,目光立刻转向陈彬,上下打量。
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虽然穿着简单,但那股子沉稳冷静的气质确实与众不同。
她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甜了:
“是吗?叔您要不说是您侄子,我还以为这位是哪个电影厂来的演员呢!这气质,这长相,完全不输那些电影明星啊!”
她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夸赞,又好奇地问:“您侄子在市局是哪个部门的呀?这么年轻就在市局,真厉害!”
陈勤奋乐呵呵的,也没多想,很自然地回答道:“市局,刑侦支队的,是个大队长。”
“刑侦支队?大队长?!”
销售小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再看陈彬的年纪,恐怕是全市最年轻的正科之一了!
长相帅气,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前途无量……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啊!
她看向陈彬的眼神,瞬间又炽热了好几分,心里小鹿乱撞,连介绍房子的专业术语都有些磕绊了。
过了一会儿,陈勤奋看完了房子,和销售小姐一起走了出来。
销售小姐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陈彬身上瞟。
陈彬掐灭烟头,跟上二叔。
三人回到售楼处。
陈勤奋放下一直背着的那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对那位眼睛发亮的销售小姐说:
“姑娘,就按刚刚看的那套户型,办一下手续吧。我们今天就定。”
销售小姐强压住激动,连忙说:“好的好的!叔,您这边请,我给您拿合同和价格表!那套户型是150.2平米,单价是468元一平,总价是……”她快速按着计算器。
陈勤奋却打断了她:
“不是一套。是两套。一模一样的户型,楼层也要一样的,6楼。
但不要对门,要临栋,或者至少单元不同,安静点。
今天就能办手续吧?”
“两……两套?!叔……叔叔,您……您确定吗?”
销售小姐声音都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是不敢置信:“这一套房总价就要七万零两百多,两套下来,最少也要十四万零五百块啊!这……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两三百元的年代,十四万,无疑是天文数字。
陈勤奋脸上依旧是那副质朴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他弯腰,拉开脚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旅行袋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整齐码放、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
“确认了,就两套,你点一下,不够的话,我再去银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