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从机场到这片山林还有一段距离,但高战副连长出示的军官证做不了假,结合先前那条通往木场的上山水泥路和永昌木场莫名其妙被废弃拆除,陈彬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很可能是机场近期有扩建或安全警戒范围调整的计划,导致周边一些道路和区域被重新规划或纳入更严格的管理范围。
而除了陆淞机场,南元作为老工业基地,还拥有156计划的三厂(航空发动机相关),其位置就在城西区边缘,距离陆淞机场也不算太远。
“高副连长,你好。”陈彬上前一步,再次开口,“我们正在侦查一起特大刑事案件【六八大巴车爆炸案】。
这个案子,我想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们现在带嫌疑人来指认埋尸地点,正在进行挖掘取证工作。”
高战闻言,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老鹰岩那起大巴车爆炸?”
他显然听说过,毕竟这起案子震惊全市,
“这才过去几天?三四天吧?你们……就已经破了?还找到了埋尸地点?”
这种恶性案件,在他的认知中,通常侦破周期不会这么短。
陈彬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被押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永贵,说道:
“今天上午,嫌疑人刚刚供述了关键案情,他指认,两名涉案同伙的尸体,就埋在此地。我们正在进行挖掘取证。
高副连长,案情重大,事出紧急,未来得及提前履行完备的协调手续。
我以案件主办负责人的名义,恳请贵部予以理解和支持,允许我们完成此次紧急的取证工作。
我们保证,挖掘范围严格限定,作业方式确保安全,并全程接受贵部监督。
所有后续需要补办的手续和情况说明,我们一定在第一时间完善并上交。”
高战听完陈彬条理清晰、情理兼备的解释,目光再次扫过赵永贵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显然处于高度工作状态的警察同志们。
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不仅是对案件侦破速度的惊讶,更是对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已能如此沉稳干练、独当一面担任刑侦大队长的年轻人的些许讶异。
仅仅几秒钟的权衡,高战便做出了决定。
他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情况我了解了,案件重大,社会影响恶劣,迅速破案是大事,情有可原。
但规矩不能坏,安全底线不能破。”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士官清晰下达命令:“一排长!”
“到!”士官立正。
“你带一个班,负责现场警戒和安全监督。警察同志的挖掘范围,仅限于犯罪嫌疑人指认的埋尸区域,不得以任何理由扩大,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一排长高声应道。
高战又微微压低声音,对一排长快速耳语了几句:
“你们完成这里的警戒监督任务后,按原定计划继续完成剩余路线的巡逻,加强警惕。
类似先前那种重大情况,绝不能再发生,确保万无一失。”
一排长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副连长放心!”
安排完现场,高战重新转向陈彬和蔡康:
“两位警察同志,请你们也指定专人,与我方一排长带领的监督小组共同负责现场作业的协调与监督。
同时,请你们立即将此事,以及我方予以临时许可的情况,分别向你们的上级单位,以及我部场站保卫部门,进行正式的口头和书面通报备案。
取证工作结束后,请及时向我部提供一份简要的书面情况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开始在士兵注视下重新挥动铁锹的民警,语气缓和了些:
“希望我们双方配合顺畅,顺利完成此项工作,早日将凶徒绳之以法,还受害者公道。”
“非常感谢高副连长的理解和支持!”
陈彬和蔡康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挺直身体,向高战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言辞恳切。
高战也抬手回了一个军礼,随后不再多言,带着其余士兵,迅速而有序地转身,消失在山林之中,继续他们的巡逻任务。
紧张的对峙气氛随着军人的离去而消散,但现场多了几分更加严肃、规范的氛围。
士兵们在外围持枪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一排长带着几名士兵,与陈彬指定的袁杰、蔡康指定的一名县局老刑警,一起走到挖掘坑边,近距离监督着每一锹土的动作。
“袁杰,”陈彬立刻吩咐道,“去车上,拿我大哥大,立刻向王支详细汇报这里的情况!”
“是!陈大!”
袁杰毫不迟疑,转身就朝着山下警车停放的方向快步跑去。
在军方警戒人员的监督和警方专业人员的协作下,挖掘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土壤被一锹一锹地翻开,堆积在旁边的空地上。
随着坑洞逐渐加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土腥与腐败的浓重异味开始弥漫开来。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更加凝重。
突然,一名挖掘的民警铁锹碰到了不同于坚硬土石的、某种软中带韧的障碍物。
他立刻停手,低声示意。
谭洪迅速上前,接过小铲和毛刷,蹲在坑边,极其轻柔地清理着表面的浮土。
很快,一角模糊的、颜色深暗的织物显露出来,紧接着,是扭曲的、呈现不自然姿态的肢体轮廓。
“停!所有人后退一步!”
谭洪沉声喝道。
挖掘工作立刻停止。
他示意曲浩递过更强的照明设备,同时自己开始进行最初步的现场检验。
坑内的景象逐渐清晰——两具成年男性的遗体,一上一下,以一种被随意堆叠的姿势,掩埋在不到一米五深的土坑中。
尸体腐败程度相当严重,在南方六月湿热的天气和密闭土壤环境下,仅仅三四天时间,已呈现高度腐败的迹象,表皮多处脱落,面部肿胀变形难以辨认。
蝇蛆在口、鼻、眼及伤口处密集蠕动,令人观之不适。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四到六天左右,死亡时间基本吻合。
尸体表面未见明显衣物遮盖,但残留织物纤维与土壤混合。
体表可见多处创伤,一具尸体(靠上者)颈部和胸部有勒扼痕迹及锐器刺创;
另一具(下方者)头骨左侧颞部有严重的凹陷性骨折,符合钝器猛击特征。
这些损伤与赵永贵供述的用麻绳勒颈、刀刺,以及用石块猛砸太阳穴的作案手段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