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另一间询问室。
相比于审讯室的严肃,询问室的气氛稍缓。
赵永贵在被审讯后没多久,情妇徐珍就被游双双等人带了回来。
她二十六岁的年纪,原先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现在在家当起了全职主妇,穿着时下还算时髦的连衣裙,烫着卷发,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身材丰腴,此刻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紧张。
女性的嘴,比男性要松一些,尤其是在涉及情感、家庭和孩子的问题上。
游双双同为女性,很快让徐珍的心理防线出现了松动。
许多赵永贵在审讯中矢口否认或含糊其辞的细枝末节,在徐珍这里得到了清晰甚至情绪化的验证。
当游双双提到赵永贵否认赵显德是其亲生儿子时,徐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放他娘的屁!赵永贵这个没种的孬货!
当初我怀了孕,是我说流掉算了!
是他赵永贵跪着求我,说这是他老赵家的香火,一定要生下来!
我说让我生可以,要不然你就跟你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老婆离婚,堂堂正正娶我,给孩子一个名分!
要不然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以后上学、工作都难,不如趁早流了,大家都干净!”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结果呢?那个没卵蛋的怂包!
他说他不敢离婚,离了婚他老丈人、他老婆能弄死他,木场也得完蛋!
可他又要孩子……最后居然想出个缺德带冒烟的主意——让我跟他那个光棍发小赵丰收领结婚证!
说什么孩子的户口随母亲,只要我跟赵丰收是合法夫妻,孩子就能名正言顺上户口,姓赵,以后上学什么的都不耽误。
赵永贵这个王八蛋,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孩子他得了,责任风险一点不担!
赵丰收也是个没出息的,为了点钱,就答应了这种荒唐事!”
游双双追问道:
“所以,你和赵丰收办理结婚登记,仅仅是为了解决孩子的户口问题?
你们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夫妻生活,对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徐珍某个尴尬的点,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反问道:“警察同志,这……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游双双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彬,他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很重要。而且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对我们撒谎。这种事,我们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徐珍的脸颊瞬间涨红,她撇过头去,不敢看陈彬和游双双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是……是生活过一段时间……就……就那次刚领了证,总得……总得做做样子,应付一下两边父母。
去我爸妈家的时候,我们俩都喝了点酒……我、我就是犯了个……”
她似乎想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之类的话语来搪塞,但最终还是脖子一梗:
“不对啊!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人家赵丰收是我法律上的老公!我们俩有红本本的!这、这事要怪就怪赵永贵那个王八蛋没种离婚!他要是离了,哪来后面这些破烂事!”
陈彬没有被她带偏,紧盯着她追问:“就那一次吗?”
徐珍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声音更低:“那……那是第一次。后面……也、也发生过好几次吧……”
她似乎也觉得这事说出来不光彩,但又不敢在警察面前硬撑。
陈彬不再纠缠于这混乱的男女关系细节:“你一个人带孩子,在城里生活,开销应该不小吧,压力大吗?”
提到钱,徐珍的表情自然了一些,也带上了一丝困惑:
“说真的,警察同志,我也没太弄懂他们赵家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他媳妇,就那个沈文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我和赵永贵有孩子的事。
她也没闹翻天,也没逼着赵永贵离婚,反而……反而还想认我儿子当亲儿子,说想收养他。
我肯定不答应啊!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亲骨肉!他又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沈文竹倒也没强求,就是……从那以后,她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银行卡里打一笔钱,不多不少,说是给孩子的营养费。这事,赵永贵是知道的。”
“赵永贵知道沈文竹给你打钱?”陈彬眼神一凝。
“知道啊,我和他说过。”徐珍点头,“当时他脸色有点怪,好像有点不高兴,又好像松了口气。最后他就说,【她愿意给,你就拿着,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别到处说。】我也就拿着了,反正不拿白不拿,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旁的游双双听得暗暗咋舌。
这关系也太乱了!
周一到周五,赵永贵是实际上的丈夫和父亲;
周六到周日,法律上的丈夫赵丰收可能也会出现?
沈文竹作为原配,不仅默许丈夫外遇有子,还每月给情妇和孩子打生活费?
这简直颠覆了她对正常家庭关系的认知。
陈彬倒显得很平静。
九十年代,经济转型,观念碰撞,各种光怪陆离的家庭关系和生存策略层出不穷。
比起后世某些更为精湛的时间管理大师罗某某,赵永贵这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他更关注的是这些关系背后可能隐藏的利益和杀机。
“你最近一次见到赵丰收和赵永贵,分别是什么时候?”陈彬继续推进时间线。
徐珍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赵丰收最近一次……大概是上个月月中的时候吧。
那天他开了赵永贵的车进城,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车给撞烂了,送到城里来修。
在我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车拖去修车铺,他就走了。至于赵永贵……”
她想了想,
“反正只要不是周末,他基本都会来我这儿吧,有时候住,有时候吃了饭就走。不过……”她顿了顿,“最近这半个多月,他来的次数少了,来了也……也没什么‘动静’,说是累了,上周更是连着好几天都没来找我。”
“赵永贵那辆被撞坏的车,送到哪个修车铺去修的,你知道吗?”陈彬问。
徐珍努力回忆:“好像是……城西区那边的一个修车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是赵丰收开去修的,我没跟着。”
陈彬点了点头,暂时结束了询问。
他让女警陪徐珍去办理相关手续,并告知她近期不要离开南元,随时配合调查。
陈彬一边掏出大哥大,快速拨通了老东家城西分局的电话,一边步履匆匆地往市局大院楼下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停满了各色车辆,空气里弥漫着柏油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
走到那辆半旧的警用吉普旁,陈彬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