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围观的人群并未完全散去,依然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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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丰收的房间内。
房间狭小,光线昏暗。
县局技术中队的队员们正戴着白手套,借助便携式强光灯,细致地检查、提取着每一件可能残留指纹的物品。
陈彬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勘查的警员,他转向站在门口的蔡康,压低声音问道:
“蔡大队,刚才你在门口,提到县局特意改建在东风路……这话里,是不是有什么典故?跟这个东风村,或者说赵家,有关系?”
蔡康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嗨,说起来,也算是陈年旧账了。
这东风路,以前就叫东风村。在旧社会那会儿,这一片,尤其是赵姓宗族里某些有势力的人,是出了名的恶。
他们在这附近的山里,偷偷开了一家黑矿场,不是什么正经矿,就是盗采些零星的煤和矿石。
为了赚钱,手段极其下作,经常从外地,甚至从更穷的县,拐骗、绑架一些无家可归的、或者欠了债的苦力过来,逼着他们下井干活,不给工钱,只管最差的饭,死了就往废矿坑里一扔。
那时候,这一片乌烟瘴气,你应该知道那句土话吧【栗岭拐子,酉县彻,茶岭蛮子惹不得。】
这个拐子就是骗子,这个名号就是当年这些人传出来的,之后愈演愈烈。”
见陈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蔡康继续道:
“新社会成立后,明面上的黑矿场被打掉了,但那伙人,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手艺、关系网,并没有完全根除,转入了地下,潜伏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大概……具体年份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个很多年前的大事故。
那个早些个黑矿,因为乱来,出了大事,发生了大爆炸,连着塌方,埋进去不少人。
里头基本都是些被骗进去的苦命人。
这事,人命关天。
后来上边下了死命令整顿。
为了彻底管住这片、镇住那股歪风邪气,才特批把咱们县公安局,从老地方直接搬到了东风路,就杵在他们眼跟前。
一来是就近管着,方便;
二来,也是摆个态度——都给我规矩点,盯着呢。
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
这东风路现在看着街面整齐,铺子不少,那是用过去的惨痛教训,加上后来这么多年一天没放松的严管,才换来的太平光景。
有些人呐,就是日子好了,不长记性,还想和我们警察对着干,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陈彬听完,眉头深深蹙起:“炸矿……爆炸?那意思是……这东风村,或者说以前那伙人里,有不少是懂炸药配制、使用的?”
蔡康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是。开黑矿,尤其是那种偷偷摸摸、设备简陋的,经常需要用到炸药来爆破岩层。
会配土炸药、使用炸药,在当时那批人里,不算什么稀奇手艺。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院落里赵丰收的父母:“赵丰收和赵永贵这两家,虽然也姓赵,但父母都是木场的工人,跟开黑矿那伙不是一房的,而且历来比较本分,就是普通手艺人。
我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查到过,他们两家有人会摆弄炸药。
按理说,他们不该有这门手艺。”
陈彬点了点头:
“他们两家自己可能不会。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或者他们认识的人,没有渠道弄到炸药,或者黑火药的原料。
东风村有过那个历史背景,哪怕过去几十年,一些隐秘的渠道、残留的知识,或者某些老关系,未必就彻底断绝了。
尤其是,如果涉及到足够大的利益或者仇恨的话。”
蔡康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陈彬的暗示。
如果爆炸案真与赵永贵或赵丰收有关,那么炸药的来源,很可能就隐藏在东风村乃至栗岭县尘封的过往和复杂的人际网络之中。
这远比个人偶然获得炸药要严重和复杂得多。
“有道理。”蔡康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那些个黑矿场早就被国家收编了,现在是正规的国营小矿,炸药和原材料管理非常严格,凭证购买,用量登记,层层审批。
如果他们真是通过正规或非正规渠道弄到的,只要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等会儿就加派一组人,专门去查这个!
从收编后的矿场管理记录、县里化工商店、烟花爆竹作坊、甚至是一些可能有库存的农村老猎户、采石场……凡是可能流出硝、磺、炭这些原料或者成品土炸药的地方,都筛一遍!”
就在这时,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技侦队员,拿着几张已经按好清晰指纹的指纹卡,快步走到蔡康和陈彬面前,恭敬地汇报:
“蔡大队,陈大队,赵丰收的十指指纹采集工作完成了。经过初步观察和推测,应该都是赵丰收本人所留。指纹卡已经按标准制作好了。”
陈彬立刻接过那几张指纹卡,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卡片上的指纹纹路清晰,特征点明显,是质量很高的样本。
他点了点头,对技侦队员的工作表示肯定,然后看向蔡康:
“蔡大队,麻烦你立刻安排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赵丰收的这份指纹样本,以及我们稍早前从赵永贵那里采集的指纹样本,一并紧急送往市局技术大队郑国平队长那里。
请他务必优先进行比对,重点比对从爆炸现场铁片上提取的那些残缺指纹!”
“明白!我亲自安排车送!”
蔡康毫不迟疑,接过指纹卡,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对讲机开始呼叫司机和安排护送人员。
陈彬走出院落点燃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支烟。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至关重要。
技术队的比对结果,县局的取证能否成功,都可能决定这起迷雾重重、伤亡惨重的爆炸案,能否撕开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