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和得意,“我们跑得勤点,拉得活泛点,挣得可比他们那点死工资多多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过得,比他倪平地好太多了。”
陈彬对他的心态不置可否,继续问:“那据你所知,倪平地除了你,还得罪过什么人?有谁可能跟他有深仇大恨?”
潘大寥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倪平地这个人,做人不行,小肚鸡肠,占便宜没够,吃点亏就跳脚。
跟乘客吵,跟同事争,跟调度闹,小摩擦、小口角不断.......
是不是倪平地……犯什么事了?不会是他那大巴车起火爆炸的事吧?老天爷,那事可太大了!但这真不是我干的啊!我发誓!”
陈彬:“是不是你干的,我们会调查,你继续说。”
潘大寥点了点头,连忙继续说道:“警察同志,但你要说大到要杀人放火、你死我活的那种大矛盾……除了我这事儿,我还真想不出来有别人。
他这人,坏是坏在明处,蠢也蠢在明处,真要结下那种不死不休的梁子,不容易。
街坊邻居的,你们随便去问,估计都这说法。”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陈彬最后确认。
“句句实话。警察同志,我这人虽然没啥大出息,但说话办事,一个唾沫一个钉。”潘大寥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袁杰从麻将馆里走了出来,对陈彬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
“陈大,问了几个人,说法基本一致。7号晚上潘大寥确实在麻将馆,打到很晚,还输了钱。8号早上也有人看见他去储蓄所。时间上对得上,应该没有作案时间。”
陈彬心中了然。
潘大寥的嫌疑确实很小。
有报复动机,但时过境迁,且他自己似乎已因祸得福,心态相对平和;
有多个不在场证明,多名证人证实其案发时在打麻将;
缺乏制造、获取和安放爆炸物的必要技能和条件;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他报复,针对倪平地个人或许可能,但采取在早班车上放置爆炸物这种无差别、后果极其严重的方式,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不符合一般报复性犯罪的逻辑。
不过,程序还是要走完。
“潘大寥,”陈彬从随身带的勘查箱里取出指纹卡和印泥,“按规矩,我们需要采集你的指纹,进行比对排除。另外,最近这几天,你不要出车了,暂时也不要离开南元市区。我们会通知居委会和辖区保卫科,对你进行必要的监视居住。如果违反规定,擅自离开或者有其他妨碍侦查的行为,后果自负。明白吗?”
潘大寥显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很配合地在指纹卡上按下了十个手指的印模:
“没问题,没问题!正好最近跑车也跑累了,我有个老家的侄子也跟我干,他原本就说这几天有个活,我也趁机休息休息。
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保证随叫随到,绝不乱跑!”
采集完指纹,又对潘大寥叮嘱了几句,陈彬和袁杰才离开。
回到车上,袁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陈大,看来潘大寥这条线……可能性不大。他看起来不像说谎,而且时间对不上。”
陈彬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眉头却没有舒展:
“嗯,表面上看是这样。但阿杰,你注意到没有,潘大寥对倪平地的评价——【坏在明处,蠢在明处】,【小摩擦不断,但大矛盾没有】。这和倪平地自己说的也基本吻合。但如果只是这样,谁会用炸掉一整辆早班车、死伤二十多人的方式来报复他?这得是多大的恨?或者……根本就不是针对他?”
袁杰一愣:“不是针对倪平地?那针对谁?那个中年妇女?”
“那我就不知道了,还得继续查。”陈彬缓缓摇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潘大寥排除了,倪平地自己进去了,那个中年妇女死了……线索好像又断了啊,阿彬哥。”
在暂时排除了对倪平地的个人报复的可能性后,剩下的可能性,那就只有可能是对车队、那名无名中年女尸或者就是无差别的袭击,这三种可能性了。
而这类袭击基本都是用TNT炸药,不太会选择这种黑火药,且爆炸地点一般会选择在闹市,这个选项也基本可以排除。
...
...
夜色深沉,市局大院里的路灯将陈彬和袁杰的身影拉得细长。
车子刚停稳,陈彬推门下车,就看到游双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正站在市局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翘首以盼。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一看到陈彬,游双双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陈大!袁杰!你们回来得正好!查出来了!那个中年妇女的身份,有眉目了!”
陈彬精神一振:“详细说!怎么确认的?”
“技术队那边,郑大他们不是对那个女死者残存的衣物做了特别细致的分离和检验吗?
在她贴身那件几乎烧成焦炭的夹袄内衬夹层里,发现了一点异常——有被反复缝纫、又因高温部分熔融粘连的化纤线头。
郑大带着人,用最小号的手术刀和镊子,一点一点把那块区域剥离、清理,结果发现——里面缝着一张对折后又被烧毁了大半的身份证!”
“缝在衣服里?”袁杰惊讶道。
“对!应该是她为了防丢失或者防偷,特意把身份证和钱包缝在贴身衣服最隐蔽的夹层里。
这是很多出门在外的、特别是独自出行的女性,常用的方法。”
游双双继续道:“身份证被烧得残缺不全,边缘卷曲碳化,但关键的个人信息区域,比如姓名、照片、住址栏,因为有多层布料和化纤内衬的阻隔,燃烧并不完全,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
“死者姓名:沈文竹。女性,年龄:35岁。
家庭住址登记为:栗岭县东风路17号(属城关镇)。
其父,沈儒,是南元市钢铁厂原供销科副科长,现已退休。
其夫,赵永贵,是栗岭县永昌木场的老板。
当天,她是想要回家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