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能根据这些残留物和爆炸现场的整体情况,大致判断这个爆炸装置是定时启动、遥控启动,还是机械触发的吗?”
郑国平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
“这个……目前还很难确定。
现场破坏太彻底了,我们没找到任何疑似定时器、遥控接收模块、电池、导线的残骸。
如果是简单的机械触发装置,其残骸很可能在爆炸和火灾中完全灰飞烟灭,或者混在无数杂物里难以辨识。
要判断启动方式,恐怕还得寄希望于现场能筛检出更多指向性的部件残骸,或者……从证人的口供、制造条件等其他侧面去推断。”
陈彬的心又往下一沉。
爆炸案的侦破之所以公认艰难,除了物证易毁,另一个关键难点就在于启动方式的多样性导致的侦查方向发散。
定时爆炸指向预谋和特定时间需求;
遥控爆炸可能意味着凶手在附近观察或远程控制;
机械触发则可能指向无特定目标的机会犯罪,或者针对特定人/物的陷阱。
方向判断错误,可能让侦查工作南辕北辙。
郑国平看着陈彬凝重的脸色,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实验台,一边自言自语:
“这案子……确实有点让人焦灼。光有模糊的指纹,知道是黑火药,还不够。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建立一个全市,甚至全省、全国的指纹信息库就好了。
把所有有前科人员、重点人员的指纹都按标准采集、分类、编码、存档。
以后不管哪里发了案,只要在现场提到一枚指纹,立马就能进库里比对,可能几分钟、几小时就能把嫌疑人筛出来!那破案效率,得提高多少倍啊!可惜……现在也就想想,采集、存档、管理、比对,都是海量工作,技术、资金、人力……唉。”
陈彬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
这不就是,指纹自动识别系统(AFIS)的构想!
郑国平不愧是搞技术的,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有了如此高瞻远瞩的设想。
这确实是未来刑侦技术发展的必然方向,能极大提升破案效率,尤其是对付流窜犯、惯犯。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郑大,你这个想法很有远见。我相信,随着技术发展,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但他很快将思绪拉回眼前的现实,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不过,案子再不好查,也得查。郑大,你也去现场看过了……那场景,实在太惨烈了。
我今天早上从现场回市局的路上,接到医院那边的消息……车上那对母子,就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和她才几个月大的孩子……都没救过来。孩子还那么小……”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郑国平和旁边的技侦员,以及袁杰,脸色都变得异常沉重,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郑国平缓缓放下手中的镊子,声音低沉:
“确实……太冤了。无缘无故的,坐趟车,就……惨死在那种地方。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陈彬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信念,宽慰打气道:
“但谁叫我们是警察呢?
我们,就是替他们申冤、讨公道的人。
如果我们都因为案子难、线索少就先放弃了,那他们……才叫真的冤沉大海,永无得雪之日了。”
能在警察这个行当里,尤其是在刑侦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的,刨去最初的理想和热血,天长日久之后,支撑他们的,往往就剩下心底那份磨不灭的信念和看得比命还重的职业荣誉了。
这不是什么漂亮话,而是残酷的现实。
对于企业里优秀的员工,老板可以加薪、发奖金、升职,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激励。
可刑警呢?
破再大的案子,抓再凶的悍匪,工资条上的数字,并不会因此多出多少。
就算干到像郑国平这样的技术大队长,或者像他陈彬这样年纪轻轻就当上责任重大的刑侦大队长,每月到手的工资,和厂里一个普通技工其实差不了太多。
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舔血,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身上留伤是职业印记,面对的危险和压力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图什么?
就像那首在公安系统内部流传甚广、许多民警都会不自觉哼唱的歌曲里所唱: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这盾牌的光芒,并非金银的色泽,而是由一代代公安干警的忠诚、汗水、鲜血浇筑而成的。
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所能追求的,所能最终攥在手里的,往往就只剩下胸膛里那团名为信念的火焰,和头顶国徽所赋予的、那份沉甸甸的荣光。
“指纹要继续比对和拼凑,爆炸残留物要分析得更细,现场筛检不能停,司机和幸存者的问询要抓紧,那个中年妇女的身份必须尽快查明!
郑大,实验室这边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新发现,立刻通知我。
袁杰,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准备开会,研讨一下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是!”袁杰挺直腰板应道。
郑国平也重重点头:“放心,陈大,我们这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有结果第一时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