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娱乐资源相对匮乏的90年代,除了收音机和有限的电视节目,港台的武侠小说可谓风靡大江南北,孙明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武侠迷,就爱听各种带点传奇色彩的故事。
“听说是个无头女尸案,尸体被扔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刘大勇努力回忆着听来的片段。
“干涸的河道?”孙明亮皱起眉,凭借多年经验下意识地分析,“这现场……有什么稀奇的?荒郊野外,河道干涸,不是常见的抛尸地点吗?这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刘大勇对具体细节也不太熟,挠了挠头,看向巴图:
“巴图,你大师兄不是传真回来一些资料吗?你好像看过,你给说说。”
巴图一听让他讲,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
“师父,刘哥,是这样的。据说那尸体被发现时,不只是被抛弃,是被人为地、故意插在地上,摆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陈彬同志看了现场,就怀疑凶手这么做有炫耀、展示的成分,不是单纯的藏尸。”
“可问题来了,”
巴图学着讲故事的语气:“那条河道,平常根本没人去,荒凉得很。凶手把尸体摆在那里【炫耀】,是【炫耀】给谁看呢?鬼看吗?”
孙明亮也听得入了神,顺着思路想。
“后来陈彬同志了解到,那条河道很特殊,只有到了秋冬季节才会完全干涸,其他时间都是有水的,甚至能行小船。
他立刻就推理出,凶手对当地环境有个认知偏差——他很可能只在河道通畅的春秋季节来过那里,所以才选择那里作为‘展示台’。
顺着这个思路,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的大致范围——只在特定季节出现在当地的外来人员。
结果,还真就顺着这条线,揪出了凶手,而且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跨境的人贩组织!”
孙明亮听完,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他愣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开了眼界般的震撼:
“这……这案子,还能这么破?!就凭一条河是不是干的?!”
巴图用力点头,眼里带着对传奇人物的崇拜:
“可不嘛!而且听说后续追查凶手的过程更绝,环环相扣,精彩得很!
在车里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等回局里,我把大师兄传真过来的那份案例分析报告找给您看看。
据说,这陈彬同志早在去燕京之前,在他们南元当地,就破获过不少匪夷所思的大案,能力堪称一绝!
在国公大内部,好多教授都拿他当典型案例讲。”
听到【开宗立派】、【典型案例】这些在武侠语境和学术语境中都极具分量的词,孙明亮心中那点因为连日辛苦奔波而产生的怨气和不信任,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高手】时的叹服和郑重。
“那……正常了。”
孙明亮把烟头摁灭在随身带的铁皮烟灰盒里,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刚才那个故事,
“能够开宗立派的,那都是什么牛人?
张真人创立武当,达摩祖师面壁创少林……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么看来,布和听他的,也不奇怪了。”
他重新拿起饭盒,扒拉了几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忽然又抬起头,看着身边与陈彬同年的徒弟巴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
“你啊你,巴图!学学人家!看看人家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再看看人家,来了鹿城这几天,不也是跟着咱们一起,不辞辛劳,亲自跑现场、走访调查、分析案情?
我听说他昨晚又跟技术队的人熬到后半夜,看现场照片和物证。
你再瞧瞧你,蹲在车里一个星期没洗澡,就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我当年跟着我师父在草原上蹲一个盗马贼,渴了就喝草叶上的露水,饿了就啃点随身带的硬干粮,一蹲就是小半年,最后才把人给摁住!我都没说个累字!
现在的年轻人啊……你简直就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徒弟了。”
“明白,明白,师父,我学,我学。”
巴图被师父说得低下头,不敢吭声,心里暗自腹诽:话都让你讲了,我还说啥呢?
“等等!”
孙明亮突然低喝一声。
众人顺着他视线望去。
只见新福小学门口,那个穿着红色棉袄、梳着两条小辫、皮肤白皙带着些雀斑的蒙族小女孩——正是孟恩的女儿其其格——刚刚背着小书包走出校门。
一个穿着普通、围着厚围巾、戴着毛线帽的成年女性迎了上去,蹲下身,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小女孩嘴边。
小女孩其其格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棒棒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阿姨,没有立刻接。
这时,其其格班级的班主任老师正好送完学生出来,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陌生女人立刻站起身,笑着对老师说了几句话,还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半新的钱江牌红色摩托车。
老师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其其格,似乎确认了什么,竟然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其其格的背,示意她跟着女人走。
陌生女人重新蹲下,快速地将棒棒糖塞进其其格手里,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向那辆红色摩托车。
“突突突……”
摩托车冒着青烟,载着两人,迅速拐过街角,消失在下班的车流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那小女孩……不是孟恩的女儿其其格吗?平常不都是她奶奶来接吗?今天怎么换人了?那个女的是谁?”
开车的老师傅老钱也皱紧了眉头,他负责外围监控和机动,对孟恩家的日常规律也很熟悉:
“没错,孙支。平常都是她奶奶,四点五十准时到,牵着走回去。
今天都快五点半了,奶奶没来,来了个生面孔的女人。
而且……老师怎么问都没多问,就让人把孩子带走了?”
刘大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迅速掏出对讲机,调到监控孟恩家的频道,急促地问道:
“洞幺,洞幺!我是洞三!新福小学这边怎么回事?孟恩女儿被一个陌生女人用摩托车接走了!你们那边有没有看到孟恩或者他家人出门?有没有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是负责监视孟恩家楼下的警员:
“洞三,洞幺收到。孟恩家没动静啊,他老婆下班刚回来不久,没见出门。孟恩本人下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奶奶……好像下午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
不对啊,这个点该接孩子了……什么?
孩子被陌生人接走了?!”
孙明亮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老刘!你马上下车,去学校找那个老师!核实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她是怎么跟老师说的,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证明!快!”孙明亮语速极快。
“是!”刘大勇一把拉开车门,跳下车,朝着还没离开的班主任老师飞奔而去。
“老钱!开车!追那辆摩托车!红色钱江,车牌号……刚才谁看清车牌了?”
孙明亮一边吼着,一边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没看清全号,好像是蒙G开头,后面有个5……颜色太旧了,看不清!”巴图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往那个方向追!赶紧呼叫指挥中心,请求交警协查,锁定红色钱江摩托车,从新福小学往……往东边方向去了!
把孟恩女儿的照片特征也报过去!快!”
孙明亮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来——绑架!针对性绑架!
而且很可能与邓鸿飞那伙亡命徒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