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高长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惊恐万状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些许醉意。
酒气生胆意。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往旁边的里屋跑!
动作慌乱,手脚并用。
“站住!再动开枪了!”马卫国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
但他没有开枪,高长顺虽然惊慌,但手上并没有可见武器,而且背对着他们逃跑,威胁等级未到需要开枪的程度。
就在高长顺即将扑进里屋门帘的刹那,陈彬迅速窜出,一个标准的飞身擒抱,从侧后方狠狠撞在高长顺的腰侧!
“呃啊!”
高长顺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控制他!”
高长顺虽然被扑倒,但还是拼命挣扎,手脚乱蹬,还想反抗。
陈彬死死锁住他的双臂,用膝盖顶住高长顺的后腰,双手抓住他被反剪的右臂,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的手臂向后上方猛地一提!
“啊——!疼!疼!放手!!”
高长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臂被制,反抗的力道顿时泄了。
马卫国趁机掏出一副亮锃锃的手铐,“咔嚓”一声,将高长顺的右手腕铐住,然后和陈彬配合,将他另一只手臂也扭到背后,“咔嚓”第二声,彻底锁死。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已经迅速控制了里屋和外屋,确认没有其他同伙隐藏。
里屋的炕上凌乱不堪,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和烟头,墙角赫然放着两个绿色的塑料桶。
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旅行袋,里面胡乱塞着一些女人的衣物、首饰和几个存折、现金。
“报告!发现大量疑似赃物!”有队员立刻拿着旅行袋出来汇报。
闻言,马卫国立马喝道:
“说!你屋里那些钱,那些首饰,存折,从哪里来的?!”
高长顺被马卫国骇人的气势吓得一缩,眼神躲闪,显然还在犹豫或者编造谎话。
“说话!”马卫国彻底怒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另一只手曲起手指,照着高长顺的脑门就狠狠敲了一记暴栗!
咚!
一声闷响。
“哎哟!疼!!”高长顺痛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脑袋被敲得嗡嗡作响。
“老子没问你疼不疼!”
【二幺零金城连环碎尸案】这起特大刑事案件,让所有金城的警员心中都憋了一口气。
特别是出现场的马卫国,想起现场那地狱般的景象——焚烧未尽柴火堆、翻滚着尸骨的大铁锅、碗里那令人作呕的残留物......
连日的奔波、压力、面对罪恶的无力感,以及此刻凶手同伙就在眼前的刺激,让马卫国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濒临断裂。
“那些被你们这帮畜生杀了的人!她们难道就不疼?!她们被你们砍碎的时候疼不疼?!被硫酸浇的时候疼不疼?!!”
马卫国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抵在高长顺的太阳穴上。
“妈的个畜生!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钱哪儿来的?!邓鸿飞在哪儿?!你们另外那个同伙是谁?!说!!”
“我……我说!我说!别开枪!别杀我!”
高长顺被吓的魂飞魄散,尖声哭喊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钱是飞哥……邓鸿飞给我的!还有拐子哥!是他们杀了人抢来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帮他们开了下车,看了下东西!人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
“邓鸿飞在哪儿?!另一个同伙‘拐子’是谁?!全名!现在藏在哪儿?!”
屋内的其他警察,包括陈彬都被马卫国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惊了一下。
但没有人立刻上前阻止,大家都理解马卫国胸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恶气,也清楚此刻高长顺的心理防线已被彻底击溃,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最佳时机。
只是,用枪指着嫌疑人头逼供,终究是违反纪律的。
陈彬一个箭步上前,他没有去夺马卫国的枪,而是伸出右手按在了马卫国持枪的手腕上。
他的目光冷静,看着马卫国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睛:
“老马,冷静点。”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缓缓将枪口从高长顺头上移开,只是恶狠狠盯了高长顺一眼:
“快点交代!”
“我……我真没动手杀人啊政府!我发誓!杀人的是……是飞哥!邓鸿飞!还有……还有他亲弟弟,我们都叫他‘拐子’!邓鸿翔!他俩才是主谋!下手最狠的就是他们俩!”
“亲弟弟?邓鸿翔?”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女娃!”高长顺继续倒着苦水,仿佛说得越多自己罪责越轻,“是他们找来的,原来在城东洗浴城那边做的,艺名叫随随,真名好像叫……沈春玲!对,沈春玲!她负责认人、搭话、有时候帮着骗那些女的出来!她也参与了!人死了她也在场!”
沈春玲!
就是杜娟提到的那个替C受害者(慧慧)传话的【随随】!
她果然不是简单的传话人,而是犯罪团伙的一员,甚至可能是诱骗环节的关键执行者!
陈彬心中豁然开朗,许多分散的线索开始向这个以邓氏兄弟为核心、沈春玲为辅助、高长顺为外围协助的团伙模型汇聚。
“他们人呢?现在在哪儿?!”
“跑……跑了!”高长顺缩了缩脖子,“就……就最后一票干完,那天晚上,10号晚上,杀了最后那个女的之后……他们说杀的人有点多,金城不能再呆了。连夜……连夜就跑了!”
“10号晚上?”陈彬迅速核对时间线,那是最后一名受害者E遇害的日期,“怎么跑的?去哪儿了?”
“坐火车跑的!”高长顺忙不迭地回答,“杀了人,抢了东西,收拾了一下,连夜去了火车站。具体买的去哪儿的票……他们没告诉我,就说先去避避风头。”
“你没问?他们也没说?”
马卫国闻言得知还有更多主犯逍遥法外,他心中的愤恨更甚,上前一步,逼视过去。
高长顺是真怕了马卫国,带着哭腔:
“飞哥……邓鸿飞就说,把钱和东西分了我一份。说等我想清楚了,愿意再跟他们一起干,就……就去鹿城找他们!”
“他们在鹿城什么地方?落脚点?联系方式?”
“具体在哪儿……他们真没细说。
就……就说到了鹿城,再……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安排人接我。
他们……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了。”
“纸条在哪儿?!”
“在……在那个旅行袋,夹层……夹层里……”
马卫国立刻转身,大步走到旅行袋旁,翻找起来,很快在侧面的一个夹层里,触碰到一小片硬纸。
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一串七位数的电话号码(90年代初,很多地方电话号码尚未升至8位)。
马卫国将纸条递给陈彬,陈彬迅速看了一眼,将号码牢记在心,并示意旁边的刑警拍照固定证据。
“这个电话号码,你怎么知道是鹿城的?他们告诉你的?”陈彬追问细节。
“嗯……他们说是鹿城那边的号码。让我到了鹿城再用公用电话打。”高长顺确认道。
陈彬暂时放下电话号码的问题,点了点头:“你和邓鸿飞、邓鸿翔,还有那个沈春玲,是怎么认识的?仔细说清楚!”
“前两年,他们从外地来金城,我们老荣里有个规矩,外地来的得来拜本地码头,就拜码头那天认识的。”
“那沈春玲呢?她一个干特服的,怎么会和你们搭在一起?”
提到沈春玲这个名字,高长顺明显表现得更为慌乱:
“就......就洗脚的时候认识的。”
“政府......我真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都是他们三干的!”
陈彬冷笑一声:“你们非亲非故的,他们杀了人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觉得他们可能把你一个人活着留在金城?
你是把我们警察都当傻子吗?”
说罢,他不再看高长顺,转向身旁的马卫国:
“老马,人不老实,话不尽不实。这儿不是深挖的地方。先把人押回局里,连夜突审。
明早联系一下邮电局和鹿城警方的同志,追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