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电照了照,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比案发现场里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卫国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厉声高喊:
“陈老师!陈法医!先别收队!快过来!这边……貌似还有尸体!!”
陈觉民和几名助手闻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陈觉民脸色一凛,对助手们快速交代了一句:“保护好这里!”
随即抓起手电和勘查箱,快步冲出案发现场。
赵康和几个派出所民警也脸色大变,紧跟着冲了过来。
“在哪里?”陈觉民跑到近前,语气急促。
“旱厕!里面!”
马卫国刚说完,抬脚就要往散发着恶臭的旱厕里进,被小跑赶来的陈觉民一把拦住手臂。
“小马,别急!厕所地面一般潮湿,脚印残留相对明显,但也是最容易被破坏的。让我先进,固定好痕迹你们再进!”
作为市局法医,同时也是技侦大队的大队长,陈觉民是队里现场勘查的一把好手,对足迹、痕迹的提取保护流程了如指掌。
他迅速从勘查箱里拿出照相机,示意徒弟小张用强光手电从侧方打光,自己则蹲在旱厕门口,调整角度,对门口及通往内部地面进行多角度、细致的拍摄。
光线照亮了坑洼不平的砖石地面。
陈觉民一边拍照,一边沉声对身后的马卫国解释:
“这种硬质地面,不像泥地能留下立体足迹,没法做石膏模型,只能靠拍照固定。希望能拍到点有用的轮廓。”
然而,随着闪光灯一次次亮起,陈觉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仔细检查着取景框和现场痕迹,最终无奈地直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脚印留存情况很差。地面虽然潮湿,但杂物太多,尘土泥垢混合,加上足迹叠加、模糊,很难分辨出新鲜的、有价值的嫌疑足迹。
我先让人拉个通道,你们再进去。”
痕检人员抵达现场后,会固定现场有效证据,并用粉笔画好,没被粉笔画到的区域才是其他勘查人员可以踩的地方。
刚刚第一案发现场因为派出所民警先行查看情况,现场脚印基本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提取有效的足迹证据,就连现场的指纹痕迹都有可能被破坏。
旱厕内部比从外面看要深,是旧式砖窑厂常见的那种联排蹲坑,用薄木板隔成了五个小间,每间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陈觉民在徒弟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门口及通道附近的可疑血迹样本提取完毕,并仔细拍照固定了形态和位置。
他站起身,然后缓缓推开了最靠近的厕所木门。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亮了蹲坑上方简陋的木质横梁。
只见那粗糙的木梁上,赫然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钩!
钩身上,还残留着几处已经氧化发黑的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
“有挂痕!还有血迹!”
陈觉民声音低沉,立刻用相机对准铁钩和周围木梁、墙壁进行多角度拍摄。
拍完照,陈觉民深吸一口气,将手电光柱向下移动,照向那污秽不堪的蹲坑。
粪便和污物几乎将坑底填满,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然而,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眼尖的陈觉民和马卫国几乎同时看到,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陈觉民示意徒弟用手电稳定照亮坑内,自己则迅速从勘查箱里取出加长的勘查镊和物证袋。
但他看了看深度和角度,镊子可能够不着。
他眉头紧锁,对马卫国道:
“小马,帮我照着,固定光线。”
说完,他直接单膝跪在肮脏湿滑的地面上,不顾令人作呕的气味,将戴着加厚乳胶手套的右手,顺着坑沿小心地探了下去!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那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力一抠,再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污物被带起少许,一截沾满污秽、但骨骼形态清晰可辨的人类胫骨,被他从粪坑中捞了出来!
骨头的一端还挂着些许早已腐败、呈暗绿色的软组织碎块。
马卫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陈……陈老师……这……这是前面平房里那锅……那具的腿吗?”
陈觉民将胫骨小心地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
“不是。平房里那具女尸的四肢长骨,包括胫骨,我们已经基本拼接出来,长度、形态和这根有明显差异。
这根胫骨更短、更细一些。
根据骨骼比例初步推断,这具遗骸的生前身高,大约在150厘米左右,很可能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女性。”
他顿了顿,用镊子指了指骨头上残留的软组织:“腐败程度和颜色,与平房里经过烹煮的组织也完全不同。这很可能……是第二具尸体。”
“第二具?!”马卫国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我艹他妈的!畜生!没人性的畜生!!”
短短时间内,在同一处废弃场所,发现至少两名受害者!
手段各异,但都极其残忍!
金城市,乃至整个甘省,自新社会建立以来,何曾出现过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系列恶性案件?!
结果第一次发生就是足以震动全国的大案!
马卫国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颤颤巍巍道:
“陈老师……能……能判断死亡时间吗?还有,这坑里……会不会还有别的……”
陈觉民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将目光从那截沾满污秽的胫骨上移开,手电筒的光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扫向旱厕内侧——那并排的另外四个蹲坑。
光束所及之处,一片死寂的恐怖被骤然照亮。
第二个坑位,木梁上,挂着一个锈迹更重铁钩,钩尖向下。
第三个坑位,同样。
第四个……
第五个……
五个坑位,五根木梁,无一例外,都悬挂着同样款式、大小相近、隐隐暗红痕迹的大铁钩!
“一、二、三、四、五……”
马卫国数着,只觉两眼一黑:“抽粪!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