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了星星游戏厅门口。
虽已过了午休时间,游戏厅里却依旧人声鼎沸。
烟雾缭绕中,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前围满了人,嘈杂的音乐混合着按键的噼啪声。
这光景,多半是因为闲。
九十年代初,端着铁饭碗的岗位少,待业在家的社会青年多。
游戏厅这新鲜玩意儿,花上五块钱就能消磨一整天,成了许多人排遣时光的首选。
而这种闲散人员扎堆的地方,最容易滋生事端,因此通常会有线人帮着维持秩序,也方便警方掌握情况。
果然,得到线人提前通风报信,知道下午有检查,游戏厅的老板赵老锤早已带着侄子赵光年候在门口。
一见老孙这张熟面孔,身后还跟着四名神情严肃的警察,赵老锤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明白今天阵仗不小。
他反应极快,转身从前台抄起一条软中华,利落地拆出几包塞进兜里,随即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上前:
“哎呦,孙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多大点事儿,还劳您亲自跑一趟?来来来,几位领导辛苦,抽根烟,抽根烟!”
说着,便热情地要把烟往王志光、陈彬等人的口袋里塞。
老孙眼见赵老锤在南元市局同行面前来这一套,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只觉得尴尬。
这让南元的同志会去怎么想他......
他立刻板起脸,厉声呵斥道:
“少来这一套!我们是来办案的,态度放端正点!”
老孙这一嗓子,让赵老锤递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讪讪地缩回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赶紧赔着笑解释:
“孙队,您别误会,我……我这就是习惯动作,没别的意思。各位领导,里边请,快里边请!”
老孙也只得回头对王志光和陈彬等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几人也是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迅速扫视了一眼喧闹的游戏厅大厅,嫌疑人的外貌特征比较明显,场内并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
于是,一行人直接穿过大堂,进入了后厅。
这里用几块布帘草草隔开,摆放着几台用布罩蒙着的机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伪装拙劣的小赌档。
赵老锤此刻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生怕这几尊“真神”一个不高兴,当场掀了这几块遮羞布,那他这本就因绝症而所剩无几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陈彬没理会他的忐忑,径直走到一台蒙着布的游戏机前坐下,随手将公文包搁在布罩上,看模样应该是个老虎机。
这欲盖弥彰的布置连小孩都骗不过,此刻的赵老锤已是汗流浃背。
“赵老板,放松点。今天来,不是查你场子,是了解些情况,希望你实话实说。”
“您说,您说!政府有事我必定好好配合,知无不言!”赵老锤连忙躬身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陈彬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田博阳的模拟画像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这个人,你们见过吗?”
赵老锤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顺势把问题推了出去:
“哎呦,这个……这得问我侄子光年,他天天在店里盯着。平常我都在外头忙,不太清楚店里的生面孔。”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给了身旁一直低着头的赵光年。
陈彬的目光立刻转向赵光年,追问:
“赵光年,你呢?仔细看看,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留长头发的男人?”
他刻意重复了田博阳最显著的特征。
赵光年接过照片,手指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神情顿了一下。
“光年!领导问你话呢!知道什么就赶紧说!”赵老锤见状,急声催促。
陈彬在一旁提醒道:“他好像还有一辆车,黑色桑塔纳,本人体型应该要比照片上更憔悴一些。”
像警察说的嫌疑人外貌特征明显,其实更多是警察自己的判断。
但对于普通居民而言,可能只是匆匆一眼,偶然路过,这谁会记得呢?
但一辆停放在熟悉环境里的陌生车辆,尤其是当年还算稀罕的桑塔纳,往往比人脸更能留下深刻印象。
听到陈彬这一说,赵光年顿时眼前一亮,有了丝记忆:“有有有,你这么一说那还真有,人我没见过,但这车我绝对见过,今早我还跟我朋友说来着。”
闻言,王志光、江文杰和秦红星面面相觑,顿时心中一喜,异口同声,急忙追问:
“在哪?”
“就在我家楼下停着,挂了副南元市的车牌,今早还在呢,就会就不知道在哪了。”
陈彬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追问:“南元车牌?车牌号记得吗?哪怕一两个数字也行!”
赵光年努力回忆着,不太确定地说:“太早了,天没亮透,就看清楚是个南元开头的牌子,尾数……好像是7?还是3?我真记不清了……”
陈彬神色一凛,沉声问道:
“赵光年,你家具体楼栋门牌号是多少?那辆车当时停在你家楼下的具体位置,还能指出来吗?”
“能!能!”赵光年连连点头,“就在我家小区后门那块停着,挺好找的。”
“王队,”陈彬转身看向了王志光,“麻烦您联系一下袁支,立刻让技术队的同志,来一趟,对车辆停放位置进行勘查,看看能不能提取到轮胎印、或者嫌疑人可能遗留的任何痕迹!”
“行!我马上联系。”
王志光点头,立刻转身返回车中用电台联系袁崇合。
陈彬又看向江文杰和秦红星:“江队,秦队,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干等。
赵光年家附近的所有小路、岔路、以及可能通往城外的主干道,我们分头带人再去摸一遍,特别是那些监控覆盖不到的盲区。
田博阳对法黄县很熟,他很可能刻意避开大路。”
“好!”江文杰倒是见怪不怪立马应答,准备行动。
一旁的秦红星嘴上也准备应着“收到”,动作却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一个念头下意识闪过脑海:
等会儿…这指挥流程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来南元前确实听过陈彬的名号,知道这是个屡破奇案的能手,心里也存着几分佩服。
不过......
职位上来看,咱们不是大队长吗?
咋被一个小组长给指挥着干活?
这大队长,当得好像没那么大排面?
我这大队长不是白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