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句话,能不能交代,能不能配合我们工作?”
小芳姐看了眼前几名警察一眼,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其余那些年纪稍大的警察还没开口,这名年轻的小警察先开口了。
“我们抓你是现行!人赃并获!而且,你那个男性同伙,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基本样貌特征,通缉令马上就发遍全市,所有出城路口都设了卡,他插翅难飞,肯定逃不出莲城!我劝你别再心存任何侥幸心理,那只会让你罪上加罪!”
小芳姐抬起头,脸上没了笑容说道:“拿给我看看。”
一旁的江文杰眉头紧锁,呵斥道:“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提要求?”
小芳姐目光转向江文杰,依旧平静:“给我看看通缉令上,你们画的那张脸。”
秦红星冷哼一声:“怎么?还怕我们画得不像?我告诉你,我干侦察兵出身,过目不忘是基本功!你们俩的脸,我看一眼就刻在脑子里了!”
“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都有本事。”小芳姐居然接上了话,语气甚至带着点诡异的认真,“不过,我就想亲眼看看,你们把他画成了什么样子。看完之后……我再跟你们谈。”
江文杰的火气有点上来了:“谈?你他妈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我们是现场把你按住的!铁证如山!就算你一个字不吐,我们也照样能把你送进去!”
一般的犯罪嫌疑人,到了这个地步,多少都会流露出恐惧或挣扎。
但小芳姐却异乎寻常地镇定,她甚至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们能查到蓄山水库,找到那里,也肯定早就把我的底细摸清楚了。你觉得……我这种人,身上背着这病,还能有几年好活?”
江文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审讯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求生意志的犯人。
至于给不给她看模拟画像......
江文杰下意识地看向了主攻的陈彬。
小芳姐的目光也顺着江文杰的视线:“是你画的?还是你查到的水库?”
陈彬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了那张八开素描纸,站起身,走到小芳姐面前,将画像正面朝她,清晰地展示出来。
“看吧,慢慢看,好好看。看完以后,你跟我好好交代,你是怎么杀害卢益益的。”
小芳姐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心中暗自一惊,下意识地喃喃道:
“没想到……居然画得如此传神……”
但紧接着,她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抓住陈彬话里的关键点,反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益益?其余三个人呢?卞初珍、还有那个……王全力?不用我交代吗?”
陈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反问道:“那杀害他们三个人的,是你吗?”
小芳姐被问得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陈彬收回画像,坐回座位,冷声道:
“我不想跟你绕这么多弯子,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聊。
你要清楚,不是我们有求于你,如果你不爱聊,觉得拖着有用。
那你可以看看我们警方是不是能靠自己查个水落石出!”
小芳姐呼了口气道:“我说,毕竟说了的话,我死之前的日子能够好过一点吧。”
陈彬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姓名?”
“胡方。”
“年龄?”
“27岁。”
“籍贯?”
“麓山人。”
陈彬瞥了他一眼,问道:“现在回答我,卢益益他是怎么死的?”
“被我用绳子勒死的。”
“死后尸体状态的伪装,还有抛尸现场那些故布疑阵的痕迹,是谁做的?”
“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弄的。”胡方的语气平静。
陈彬猛地抬起头,冷冷地逼视着他:“你怎么会懂这些?伪造伤处、处理现场,这需要一定的法医相关知识。谁教你的?”
胡方扯了扯嘴角:
“我是学医的。和王全力……我们俩之前都是在洪城医科大学习临床医学的同班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毕业后,我进了湘岳附属医院的急诊科,天天跟生死打交道,见的死人、伤的重的多了去了,也经常需要和法医那边沟通。
想要伪装一具尸体的死因,制造点迷惑人的痕迹,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旁边的王志光看着胡方的态度,忍不住不悦地插话斥道:“呵,听你这意思,还挺骄傲呗?把你学的医术用在这上面?”
“最少……在染上那病之前,在发生后面那些事之前,我……我们,都曾是挺骄傲的……”
陈彬提醒道:
“无关的回忆不用多说。直接回答关键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卢益益?
还有,你们后来又为什么要合起伙来杀害王全力?
据我们了解,你和王全力的关系……不是一直很特别吗?”
“反正……他们也活不长了,艾滋病晚期,那种痛苦……我是在帮他们超度,让他们早点解脱,赶紧投胎,下辈子去享福……”
王志光继续呵斥道:“你之前是医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种牛鬼蛇神的封建迷信你也信?用杀人来超度?”
胡方被呵斥,却并没有激动,反而异常坦陈地回应道:
“医者不自医。你们没有得过这种病,你们不懂。
如果我不信这些……如果我不给自己找一个帮他们解脱的理由……我自己也早就活不下去了。”
就像陈彬先前所说的,对一个掌握知识越深的人来说,越是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无力,进一步则会进化为【神学】。
“好,就算你信这套歪理邪说。那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特意挑选在前法黄县医院旧址那一带,还有白马村附近进行抛尸?还有,给死者换上大衣,穿上诡异的红绣鞋,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古怪的仪式感,总不会也是你凭空想出来的吧?”
胡方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开始游移,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王志光、江文杰和秦红星见状,心中焦急,眼看就要打开突破口,岂能让他再缩回去?
王志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指着胡方的鼻子厉声喝道:
“问你问题就赶紧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一半留一半是想干嘛?还想耍花样?!”
江文杰也帮腔施压:“都到这一步了,隐瞒还有什么意义?痛快点儿!”
秦红星则用他侦察兵的目光死死盯住胡方。
在几人连番的威压之下,胡方身体微微一颤,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说!”
“因为……这都是阿阳教我的。他说……只有按照他说的方式,给死者换上特定的衣物,在特定的地方送走他们,他们的魂魄才能得到净化,下辈子转世投胎,才不会……不会再受艾滋病的困扰,能清清白白地重新做人……”
“阿阳?”陈彬立刻追问,“这个阿阳,是谁?全名叫什么?和你,还有王全力,是什么关系?”
“田博阳。田野的田,博学的博,太阳的阳。他……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洪城医科大临床医学的同班同学,也是……我们那个宿舍的,舍友。”
田博阳!
陈彬与王志光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田博阳?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这个田博阳的家在洪城。但记录显示,大约半个月前,他家因为燃气泄漏发生了爆炸,他本人重伤,现在应该还在洪城的医院接受治疗!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怎么可能遥控指挥你作案?”
胡方摇了摇头道:“躺在医院里的那个……根本就不是田博阳。那是一个我们提前物色好、身形和阿阳差不多的艾滋病患者,是阿阳特意把他弄到家里,精心伪装成意外现场的。那个倒霉鬼本来也没几天活头了,炸死了反而干净。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阿阳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让你们警方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一个重伤住院的人头上。”
“这么庞大、这么精密的计划,涉及到多条人命的计划,你就这么轻易地、几乎毫无保留地交代了?”
“戴罪立功,不行吗?”
陈彬眯起了眼睛看着他:“你这样不太像是想要戴罪立功啊。”
“别管我到底想不想,或者像不像。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说的都是真话就行。而且,真正的田博阳……你们其实也早就见过了。”
“谁?”一旁的王志光立刻追问。
胡方抬起被铐住的手,有些费力地指向审讯桌上那张模拟画像:
“画像上的这个男人,就是田博阳。
除了卢益益是我亲手勒死的之外,之后的卞初珍,还有……王全力,以及昨晚死的那个李波都是他动手干的。
凶器,是一根小铁锤,应该就在他开的那台车的后备箱里。
他驾驶的那台黑色桑塔纳,就是用的王全力那辆。这些信息,你们大可以去查证。”
陈彬立刻抓住他话里的关键点进行反诘,施加压力:
“王全力的车,以及那辆同款同牌照的套牌车,我们警方早就注意到了,并且一直在追查。现在看来,那辆套牌车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胡方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就连王全力的那次肇事逃逸,也是田博阳有意为之的设计。大概在半个多月前,田博阳就开始和王全力有书信联系,他在信里说自己有事要出差来南元一趟,提议我们几个老同学趁此机会聚一聚,就约定好了20号中午一起吃饭。”
“那天吃饭的时候,田博阳……他一直很有耐心,表面上谈笑风生,回忆大学时光,但酒杯基本就没离开过王全力的手。
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灌王全力喝酒,自己却喝得很少,始终保持清醒。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王全力处于深度醉酒状态,思维混乱,反应迟钝,这样之后我们制造交通意外时,他才更容易被控制,也更容易让他相信那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后来……事情果然按照阿阳的设计发生了。王全力醉酒驾车出了事,他惊慌失措地逃逸后,是我们按照计划接应了他,连哄带骗,按照田博阳的计划让他潜逃至栗岭县的一个土屋里。”
胡方的语气到这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原本……我们最开始想的,真的没那么复杂。我们三个,都是老同学,关系曾经那么好,又都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病,眼看着没多少日子了,就想着……不如一起走,一起自杀,也算是一种解脱,早点去那边享福,免得受罪。
完全没有预约,完全没有通知,一个男的,就是你们说的卢益益,他还带着一个女的卞初珍,两个人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他们说要试药。
就在这时,田博阳刚好从外面买东西回来,一看到屋里的情形,他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二话没说,眼神冷得吓人,顺手就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锤子,直接朝着离他最近的卢益益就砸了过去!”
“卢益益反应快,躲开了要害,但肩膀还是被擦伤了,他吃痛之下,也红了眼,扑上去就和田博阳搏斗扭打在一起。
我当时也吓坏了,但眼看要出大事,田博阳冲我喊,让我帮忙。
我……我就捡起地上的一截绳子,从后面套住了卢益益的脖子,和田博阳一起用力……勒死了他。”
胡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勒死了卢益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为了不暴露,田博阳提着还在滴血的锤子,走向了缩在墙角的卞初珍……直接……直接敲死了她。
他说,目击者,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