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具体案情目前需要保密,这是我们的工作原则,请您谅解。”
傅青愣在原地,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她看了看不远处看似在逗孩子、实则竖着耳朵的父母,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示意陈彬和袁杰走到离卧室稍远的阳台附近。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巨大的羞耻感:
“没……没几次。自从三年前生了孩子后……我记得清的,就……就三次。”
“三次?三年?”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袁杰都暗自咋舌。
陈彬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盘了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捕捉关键疑点时的习惯性动作。
极度不和谐的夫妻生活,往往指向婚姻中存在的深层问题。
他立刻追问:
“冒昧再问一下,您还记得这三次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吗?”
国人对于性话题的态度就很奇怪,路边的录像厅里基本天天放黄碟,夜夜座无虚席,可真要一问类似的话题,人们都是小脸一红,难以启齿,觉得比较丢人。
傅青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第一次……是89年娃刚出生办满月酒那天……第二次是90年过年的时候……第三次……就是这个月,月中的样子,大概十几号。”
陈彬心中飞速掐算着时间线,一个大胆却愈发清晰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
他看向心神不宁的傅青,提出一个突兀的请求:
“傅女士,为了调查需要,方便我们现在取您一滴血吗?”
傅青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警察的信任,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可以。需要我自己来吗?”
“不用,很快就好。”
陈彬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无菌采血针和一片HIV快速检测试纸。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示意傅青伸出手指。
在袁杰和傅青本人的注视下,他用采血针在傅青的食指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珠,精准地滴在试纸的加样区。
傅青作为医护人员,丈夫更是感染科专家,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她脸上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陈警官?你们……你们警察办案还测这个?我们医院每年都有职工体检,我很健康,有体检报告的!”
陈彬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试纸上。
血液沿着试纸的脉络缓慢渗透,时间仿佛被拉长。
傅青看着陈彬凝重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试纸的检测区(T区)和质控区(C区)清晰地显露出了两道刺眼的红色横杠!
阳性反应!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傅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身体猛地向后踉跄,
“弄错了!一定是试纸坏了!我没有……我没有任何感染的风险啊?!我每年体检都好好的!”
医者不自医,此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道红杠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终身携带的病毒,更是社会性死亡的宣判。
在这个对艾滋病充满无知和恐惧的年代,尤其她还是医护人员,一旦消息泄露,结果只有一个:
被医院立即辞退!
没有收入来源,丈夫生死不明,家中还有年仅三岁的女儿需要抚养……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这个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人。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哭泣。
“怎么了?小青!出什么事了?!”
傅青的父母听到女儿的尖叫和哭声,抱着孩子慌忙从卧室冲了出来。
看到女儿瘫倒在地、崩溃痛哭的模样,老人也慌了神。
而被紧张气氛和妈妈哭声惊吓到的孩子,也“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被绝望的哭声、焦急的询问和孩子的啼哭所淹没,陷入一片混乱。
陈彬叹了一口气,将HIV试纸放入证物袋中。
案发到现在仅仅过去两天半,原本以为只是一起针对特殊人群的恶性命案,现在却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牵扯出失踪的医生、诡异的交通事故、隐秘的互助会,如今更是直接指向了致命的传染病和另一个无辜家庭的破碎。
陈彬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傅青和乱作一团的家庭,压下心头的沉重,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必须从这片混乱中,抓住最关键的线索。
他示意袁杰帮忙安抚两位老人和孩子,自己则蹲下身,对瘫软在地的傅青说:
“傅女士,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厘清真相。请你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如果你没有接触到感染源的机会,那你丈夫有没有可能?”
傅青掩面哭泣:“怎么可能有啊!他可是医生啊,防护措施肯定是做到位的!”
陈彬又问:“那王全力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兄弟,发小,把兄弟之类的?”
陈彬的问题让沉浸在悲伤中的傅青都感到一丝错愕,连一旁的袁杰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个问题似乎与当前的艾滋病感染和失踪案相去甚远。
傅青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道:“关系特别好的……他之前在洪城医科大读书时,有个同宿舍的兄弟,两人关系很铁。毕业后也一直有书信往来。但是自从去年全力评上主治医师后,工作越来越忙,联系就渐渐少了。”
“那些信……”陈彬立刻追问。
一旁的傅母见状,主动开口道:“我去给你们找找看吧,让我女儿先缓一缓。”
说着,她转身走进卧室。
良久,傅母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铁盒子走出来,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傅母叹了口气:“时间太久,里面的信纸好像都被全力处理掉了,只剩下这些空信封还在。”
陈彬道了声谢,接过那沓信封。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发件人信息,大多数信封的寄出地址都清晰地写着洪城,而寄信人姓名一栏,则重复出现着一个名字——田博阳。
【寄信人:田博阳】
【地址:洪城市红旗路二十七号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