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城和南元虽近,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城市,卞初珍在南元举目无亲,也算的上是远嫁了。
所以,在婚姻前期关系一定是非常和睦的,而且卞初珍肯定知道自身情况,真因此去医院肯定是非常抗拒的,如果不是因为什么非常紧迫的原因,大概率会被卞初珍给拖着。
米泽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适时开口提醒:“米先生,我们是警察。医院的诊疗记录都是白纸黑字存档的,只要我们按流程去查,就一定能查到。我建议你,有什么情况最好如实说明。”
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让米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吸了几口烟,仿佛要从烟草中汲取勇气,沉默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她……她那段时间身上总不干净,老是喊肚子疼,下面……味道也很重,反反复复发高烧。
我起初以为就是普通的女人病,催她自己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找借口拖着。”
他顿了顿,耻辱和愤怒让他的语调变得艰涩:
“后来……后来我发现自己下身也不对劲,起了些红点,又痒又痛……也断断续续地发烧。我、我吓坏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我逼问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是不是惹了脏病回来害我!”
米泽的情绪激动起来,
“她一开始死不认账,反而骂我多疑、不信任她,跟我大吵大闹!可我的症状摆在那里,我心里怕啊……我没办法,只能硬拖着她一起去医院,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结果!结果一查……她那个病,医生说得含糊,但我听懂了!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脏病……就连我也......我也染上了这些该死的病......”
陈彬眉头紧锁,追问道:“说清楚,到底是哪种病?医学名称是什么?”
米泽不安地抖着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就是……该有的那些脏病,差不多都沾上了……”
陈彬直接点出那个最严重的可能性:“包括艾滋?”
米泽身体一颤,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默认了。
看着眼前被病痛折磨的男人,陈彬沉默下来。
他大概了解了两人的基本情况。
在九十年代初的社会环境下,一旦染上艾滋病,几乎被宣判了死刑,这不仅仅是医学意义上的,更是社会意义上的。
巨大的医疗开支足以拖垮一个原本小康的家庭,而比病痛更噬人心魄的,是周遭无法回避的歧视与恐惧。
那种被整个社会用异样眼光审视、被孤立、被当成瘟神避之不及的压力,足以扭曲人性,催生绝望。
也难怪,夫妻关系并不和睦的他们却始终没有选择离婚,离了婚那后半生又能找谁过呢?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陈彬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米先生,关于你们夫妻俩患病这件事,除了你们二人和主治医师,还有谁知道?”
米泽用脚碾灭地上的烟头,手有些发颤。
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位警察同志……我得了这【热病】,你……你难道不怕我吗?”
陈彬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肯定地摇了摇头:
“艾滋病只会通过血液、性行为和母婴三种途径传播。我们这样面对面正常说话,我怕什么?”
“正常交流……是啊,正常交流……”
米泽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竟有些难以抑制地泛红。
这句在陈彬看来基于常识的回答,对他而言却像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本来……我怕这事传出去,我就彻底完了。如果你们警察能保证替我保密我患病的事……我还有个线索要告诉你。”
“放心只要你保证不到处传播,这些你的隐私问题我们会严格保密。”陈彬郑重承诺。
米泽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陈彬心头一震的话:
“其实……报纸上登的那个男的,我也认识。”
“谁?”陈彬立刻追问。
“卢益益,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我记得他和我说他是新江区卢家坳的村民。”
米泽吐出一个名字。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我主治医生推荐的一个组织叫【南元市艾滋互助会】里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