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秋是个自来熟,早就对这位长得白净漂亮、性格又大方的准嫂子充满好感,立刻亲热地挽住游双双的胳膊:
“就是就是,嫂子,这种活儿让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忙活就行了!走,咱们进屋剪窗花去!我跟你说,我妈手可巧了,剪的窗花在村里都是一绝!”
游双双顺从地点了点头,被陈秋秋拉着往屋里走。
刚靠近,一股清雅柔和的幽香就飘入陈秋秋的鼻腔。
“嫂子,你身上好香啊!”陈秋秋像只小狗似的又凑近嗅了嗅。
游双双嫣然一笑,从随身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正是90年代初风靡一时的梦巴黎香水。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这瓶送给你吧。”
陈秋秋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太贵重了嫂子,我不能要……”
游双双不由分说地把香水塞进她怀里:“拿着吧!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从燕京给你们大家都带了礼物,这瓶就是给你的。”
陈秋秋这才满心欢喜地收下,宝贝似的捧着,嘴里甜滋滋地说:
“嫂子你最好了!不像我哥,跑了两趟燕京,什么都没带,真小气!”
屋外正帮忙把猪抬出车斗的陈彬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地扬声道:
“陈秋秋!我买的那个洗发水可是高级货!你这没良心的,真是喂了狗了!”
说说笑笑间,陈勤奋、陈彬、陈威三个男人已经利索地把肥猪抬到院子中央提前备好的条凳上。
陈勤奋是老兵,手脚麻利,杀猪放血一气呵成,手法干净利落。
女人们则在温暖的屋里,围着炕桌,李佩芬带着游双双和陈秋秋一起剪窗花,红纸屑飞舞,笑语不断,一派其乐融融。
等陈彬帮着二叔处理完杀猪后的残局,收拾干净院子,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
李佩芬手脚麻利,一大桌丰盛的杀猪菜已经摆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就在这时,游双双又从她那个百宝箱似的行李箱里取出了两瓶用红绸子系着的酒,恭敬地递给陈勤奋:
“二叔,这是我特意带来给您尝尝的。”
陈勤奋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两瓶陈年茅台,最关键的是,瓶底清晰地印着“南部军区特供”五个字!
“哎呦!这……这太贵重了!孩子,这得花不少钱吧?”一旁的李佩芬看到这酒,也惊得直咂舌。
游双双这次来访,礼物备得十足用心,自己也收到了一条质地优良的上海牌羊毛围巾和一瓶雪花膏。
“二婶,您就收着吧,没花多少钱,没花多少。”游双双摆摆手,语气轻松。
陈彬在一旁瞥见那【特供】字样,心里咯噔一下,趁大家不注意,轻轻拉了下游双双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双双,你……你这酒,不会是从游总……你爸那儿拿的吧?”
游双双扭过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你猜?”
陈彬看着她那笑容,顿时感觉后颈一凉,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一顿热闹的杀猪宴,从晌午一直吃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那瓶珍贵的特供茅台,陈勤奋宝贝得很,只开了封,三人分着喝了半瓶,便小心地重新盖好。
陈彬因为要开车送游双双回去,席间一直以茶代酒,滴酒未沾。
此刻,陈勤奋已是满面红光,酒意微醺,说话舌头都有些打卷。
陈威更是早就扛不住酒劲,加上旅途劳顿,直接趴在饭桌上昏睡过去。
趁着酒意,陈勤奋拉着陈彬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阿彬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双双这姑娘,模样好,性子也好,家教更没得说!你们俩的事,可得上点心!找个合适的机会,安排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把事儿定下来。该买房买房,该买车买车,别担心钱!你二叔我奋斗了大半辈子,就盼着你们小辈好,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这年头,年轻人看对了眼,谈婚论嫁的节奏都很快。
加上游双双嘴甜又会来事,一顿饭的功夫,把陈勤奋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老陈家的家底都掏出来支持他们。
陈彬听着二叔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只能笑着点头应承:“行,二叔,您的话我记心里了。时间不早了,天冷路滑,我得先送双双回去了。”
一旁的游双双,脸上始终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闻言也乖巧地对陈勤奋说:“叔,今天叨扰您和二婶了,饭菜特别香!我听阿彬说,您以前也当过兵?我爸也是当兵出身,酒量也好着呢!下次啊,我再弄两瓶好酒,一定让您和我爸喝个尽兴!”
“好!好!叔等着!”
陈勤奋被这话说得更是眉开眼笑,越看游双双越是满意,心里给这对小两口买房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几分。
李佩芬也没闲着,趁着陈彬去发动借来的那辆老式吉普车的功夫,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东西塞到他手里:
自家养的土鸡土鸭、地里新摘的蔬菜、还有上午刚灌好的肠和新鲜猪肉,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收拾停当,游双双自然地挽住陈彬的胳膊,笑着和陈勤奋、李佩芬道别。
陈彬冲二叔二婶点点头,拉着她坐上了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陈家村,沿着积雪初融的乡间土路,朝着城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是冬日傍晚萧瑟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车内却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游双双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
脱离了长辈的视线,游双双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她侧过头,看着陈彬专注开车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甜蜜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问:
“陈警官~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没给你丢人吧?”
陈彬目视前方,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何止是可以,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我看二叔都快把你当亲闺女了,家底都要被你骗光了。”
“什么叫骗呀!”游双双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随即又得意地笑起来,“这说明我人见人爱好不好!不过……说真的,你二叔二婶人真好,特别实在。”
“嗯,他们就是普通的庄户人,没什么心眼,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掏心掏肺。”
车子驶入了城西区,街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离游双双家住的干部小区越来越近。
游双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轻声说:
“下次……等天气暖和点,我带你去麓山那边转转吧?那边有片林子,秋天的时候,落叶特别好看。”
陈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好。”
游双双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心地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