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分局大院里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的游双双。
她闻声望去,恰好瞧见自家父亲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愠怒。
她有些惊讶,连忙小跑过去。
“爸?你怎么也来城西分局了?”
游劲松板着脸,公事公办地纠正道:“什么爸不爸的!工作场合,称职务!叫游总!”
游双双深知父亲的脾气,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凑近一步,挽住游劲松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是是是,游总~您日理万机,怎么还不辞辛劳亲自跑到城西分局来指导工作啦?”
游劲松瞥了女儿一眼,脸色稍缓:
“你先回答我。今天才九号,你们燕京的研修班这么快就放假了?”
游双双乖巧点头:“对呀,研修班课程紧,一月份基本都是考试月。我们又没考试,所以放假早嘛。”
“那你放假不先回家陪你妈,直接跑南元来干什么?”
游劲松目光扫过女儿脚边的大包小行李,一眼就看穿她是刚下火车就直奔这里来了。
被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心思,游双双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双手递了过去,俏皮地说:
“游总~女儿可是攒了好久的钱,特意给您买了份小礼物,正准备贿赂一下您呢!”
游劲松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女儿这趟八成是冲着陈彬来的。
但看着女儿讨好的笑容和那份显然花了心思的礼物,心里的气还是消了大半。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打火机,熟练地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感不错,随即揣进了大衣口袋。
过程中,他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彬。
陈彬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老帅哥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只能回以一个谦逊而尴尬的微笑,心里暗自庆幸刚才的行动还算顺利。
此时此刻,哪怕他刚刚带队端掉了一个跨省犯罪团伙的老巢,也丝毫不敢保证游劲松会不会因为拐跑女儿而上来生撕了自己。
不得不说,任何年龄段的男人,似乎都抱有一种莫名且强烈的少年感般的攀比心态。
游劲松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收下了这份贿赂,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行了,我们这儿有重要案子要处理。你既然回了南元,就赶紧先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陪陪他们。”
游双双知道父亲这是在清场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我这就去。”
转身离开前,她不忘悄悄回头,对着陈彬的方向投去一个甜甜的笑容。
目送女儿离开后,游劲松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件上,他看向陈彬,恢复了严肃的领导姿态:
“人押回来,初步审过了吗?”
陈彬立刻汇报:“路上尝试问过,但他们几个都一言不发,抵触情绪很重。不过已经根据画像和掌握的信息逐一核对过,身份基本可以确认。”
这时,总队的技术骨干李大章拿着陈彬绘制的模拟画像走了过来,开始对着押下车的五名嫌疑人进行严谨的二次身份复核。
另一边,祁大春提着一个沉重的塑料袋走了过来,里面装着刚才搜查到的五把利斧,他身后还停着几辆警车,车厢里塞满了此次查获的走私货物。
“游总,王大,”
祁大春汇报道,
“家伙事儿都在这儿了。后面的货一辆车根本装不下,得分好几趟才能运完。”
陈彬补充道:“根据对嫌疑人亲属曹保卫的抓捕过程中发现,他收受了一笔巨额款项,大概是所谓的封口费或是好处费,并为该团伙提供了临时住所。
但这笔钱数额巨大,背后很可能还牵扯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隐情。”
一旁的王志光见状,也上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帮陈彬在游劲松刷起了好感度:
“游总,这次行动能如此精准、迅速,多亏了小陈的判断。嫌疑人藏身在学校里,情况非常特殊,万一行动中有任何闪失,惊动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小陈的功劳不小啊!”
嫌疑人成功抓获,总归是件大好事。
游劲松点了点头,对此次行动给予了肯定,并下达指令:
“好,你们辛苦了。先把嫌疑人押到审讯室,交给预审组的同志进行第一轮审讯。李大章,你负责跟进,完成证物的交接和初步检验,重点提取上面的痕迹线索。王大,小陈,你们带队忙了一整天,现在正好是饭点,先让同志们去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预审组有了初步口供,你们再根据情况介入深审。”
“好。”
城西大队的人马上应了一声,浩浩荡荡冲进食堂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有时候能吃也是一种炫耀。
...
...
曹阿满跨省犯罪集团的五名核心成员被分别押解回城西分局后,立即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审讯室和临时羁押室,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
朱建辛——这个在械斗中敢抡起斧头劈人的亡命徒——被单独押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雪白的墙壁、刺眼的台灯、冰冷的铁椅,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之前虽然多次参与暴力犯罪,但仗着团伙的凶悍和地头蛇的优势,加上早年治安环境的漏洞,每次作案后基本都能逃脱,从未真正落入警方手中。
前几天在石子湖公园,他甚至还自认为欺骗了陈彬和王志光,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但这次,完全不同了。
他是结结实实地落网了,而且是被警方精准地直捣老巢,人赃并获。
更让他内心愤懑难平的是,他认定是曹保卫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收了巨款却办事不力,甚至已经出卖了他们!
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猜疑和怒火,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预审组的民警经验丰富,并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
他们按部就班地询问姓名、年龄、社会关系等基础信息,朱建辛要么梗着脖子不回答,要么就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知道”。
当问及海城的械斗致人死亡案、南元市韩国学被袭击案、乃至朱建军被杀案时,朱建辛更是把心一横,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清楚】、【不是我】、【我没干】。
负责审讯的老预审员听完,只是抬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小子,你犯的事,桩桩件件,证据链都快摞成山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不知道就能让你跑了?而且你要知道曹阿满还涉及一起二十多年前的积案!”
朱建辛依旧沉默,包括其余四人笔录也可以说是极其敷衍。
预审组也没有继续施加更大的压力,只是按照程序,将几人敷衍的供述记录在案,然后便让人把他们带回了临时羁押室。
游劲松在观察室里看着初步审讯的情况。
他清楚,海城那边发生的案件,证据相对扎实,而这伙人在南元新犯的案子,虽然现场抓获,但更涉及一条人命,朱建军究竟是谁杀死的?
还有金山路灭门案,还需要时间挖掘。
他之所以不急于求成,也是想给陈彬、王志光他们留出更多时间,一方面彻底查清曹保卫那笔十万巨款的真实用途。
另一方面,就是要利用【囚徒困境】,让时间和小黑屋的寂静来消磨这些亡命徒的心理防线。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所谓的团结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果然,被单独关押的朱建辛,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却是最慌乱的一个。
他暴躁易怒的性格下,隐藏的是对法律的恐惧,俗话说得好【越在乎才会越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羁押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看守民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递到被铐在固定椅子上的朱建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