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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小区位于南滨区中心,是南元市较新开发的一批商品房小区。
无论是地理位置、周边环境,还是房价水平,都是对标石子湖公园小区的高档小区。
陈彬按照档案上的地址,找到对应的单元楼,敲响了房门。
“你好,是杜香家吗?”陈彬开口问道。
过了许久,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却带着些许疲惫的小少妇出现在门后,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左右、正专心玩着玩具小汽车的男孩。
她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三名陌生男子,轻声问道:“你们是……?”
陈彬出示了证件,语气平和地说:“你好,我们是南元市局的警察。”
杜香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眉头微蹙:“警察?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才有联防队的同志来登记过信息吗?”她指的是全市大排查中基础的入户走访。
陈彬摇了摇头,解释道:“杜女士,你别紧张。我们这次来,是想单独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主要是关于……”
他话到嘴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后半句“石康是你前夫吗”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担心万一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或者其中有什么复杂情况,贸然提问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或误会。
杜香显然从陈彬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警察的身份中,瞬间明白了来意。
她沉默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通道,低声道:
“公安同志,你们先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我把孩子带进房间安顿好,再出来跟你们聊。”
陈彬三人点头致意,小心地走进屋内。
杜香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隐约能听到她轻柔的安抚声:
“宝宝乖,先在屋里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叔叔们说点事……”
趁这个间隙,陈彬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家。
接近100平,面积相当不错,收拾得还算整洁,除了屋内摆满了佛教物品外,陈设简单温馨。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杜香抱着婴儿和自家父母,没有男主人。
几分钟后,杜香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在陈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着,直接问道:
“公安同志,你们……是为了石康的事来的吧?他是不是死了?”
陈彬一愣,对方脸上的神色明显是对石康还有些旧情的,但对方这么说肯定有情况,忙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杜香捏着手指,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他干的那些事......想必公安同志你也查清楚了,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找上我,除了进去就只有死了。”
陈彬反问道:“那为什么一定是死了呢?”
“公安同志,我就想知道......这种情况下,他犯的事会影响我孩子的以后吗?”
陈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杜香这明显话里有话!
如果只是开设地下赌场,从法律上判是罪不至死,石康性格又比较谨慎,不从法律上看,出事的概率也很低。
人现在死了,就只是结果论,有失公正。
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会因为父母离婚而解除。
但与父母一方长期没有联系,也没有共同生活,无法得知联系方式,也就是一方失联,也不会影响孩子的以后。
这界线就非常模糊,陈彬只能非常官方的回答道:
“我们目前还在调查,是否真的有影响我们也不好说。不过看你们这离婚情况,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杜香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我孩子以后还不一定就走这条路。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替他瞒着了。”
她顿了顿,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回忆道:
“去年......大概是去年四五月份左右的时候,他有一次半夜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我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我逼问急了,才含糊地承认......他......他失手杀了一个人。
尸体具体埋在哪儿,他没敢跟我说太细,只提了一句,好像是在……在一片老坟地往下再走一段的野林子里,旁边有棵被雷劈过、半枯死的老槐树做记号。”
陈彬瞬间眉头紧皱,将怀中的大哥大掏了出来,让袁杰立马联系王队和市局。
陈彬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认为石康现在死了呢?”
杜香苦笑着摇了摇头:
“公安同志,这个情况就得从我怀孕开始说起。
我和他是87年在医院认识的,他被人砍断三根手指送到医院,我当时是值班护士。
可以说是日久生情吧。
石康这个人虽然是个混混,但本性并不差,至少对身边人都很好。
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上他,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甚至未婚先孕。当时我发现自己怀孕后,本来想偷偷打掉的,但他不同意,说他是孩子的爹,一定要负责。”
“他经常跟我说,小时候在老家,他父亲原本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子,后来被迫下乡,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虽然他有文化,但我婆婆还是贴了上去。
可公公酗酒后喜欢打骂婆婆,婆婆就把怨气都撒在石康身上。
这导致他觉得自己的家是不完整的,和父母关系很不好。
所以他总说,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还发誓会金盆洗手。
但他那混混的身份,我爸瞧不上,我也觉得没有安全感。
可他坚持说可以改过自新,为了他,我和我爸闹翻了。
后来我们结婚了,他确实金盆洗手了一段时间,找了个正经工作。
那时候我们住在医院给我分配的小房子里,没这里大,也没这里好。
他刚改行时很穷,但总说会给我和孩子好生活,那里至少还是个家。”
杜香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惜好日子过了不到半年。
孩子出生后,柴米油盐都要钱,压力很大。
我也不好意思张口找家里,他更不可能跟家里说了,如果当时不是我强扭着他说,结婚前我总得看看公公婆婆吧。
要不然他也不会带我回他老家。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早出晚归,说是加班赚奶粉钱。
可我好几次起夜,都看见他浑身是伤。
我就知道......他又回去干老本行了。”
她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自责:
“当时我要是拦住他就好了,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天晚上他回来跟我说,有人出五百块雇他教训一个小诊所的医生。
他说那个医生好像刚被人打过,趴在地上刚醒过来。
他本来只想随便打两拳交差,可刚走近,那个医生突然抓起地上的板砖拍过来。
石康说他在反抗时,也抄起板砖砸了过去......结果失手把对方打死了。
我当时劝他去自首,他和我说那地方偏,靠近南元山那块,没人发现他,他已经把尸体给埋好了,让我放心。
我孩子当初刚出生......我一时就心软了......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
我家门口就被泼满了红油漆,还有一封威胁信,信的内容我没看......
反正就是那天开始,他就把正经工作给辞了,说那个人要封口费十万。
我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把婚离了,自己一个人带孩子......”
言罢,杜香情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连忙站起身,走到客厅一角的佛龛前,动作有些慌乱地抽出三根香,在蜡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持香,举至额前,朝着慈眉善目的佛像深深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宽恕,又似乎在寻求内心的安宁。
许久后,在外通话的袁杰返回房间,面色严肃,快步走到陈彬和祁大春面前,目光扫过仍在佛像前默立的杜香,压低声音确认道:
“阿彬哥,大春哥,尸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