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元市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开个车一个多小时就能绕南元游一圈。
被分配任务的刘洋,不到半个小时,就重新开车带队回到城西分局。
刘洋的车灯划破深夜的寒意,缓缓停在城西分局大院门口。
他一眼就瞧见门卫室旁有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厚厚的棉警大衣,正不停地跺着脚取暖,圆润的脸颊被冻得通红。
“许队?”刘洋摇下车窗,探出头,语气带着惊讶和关切,“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来人正是许闻——陈彬在石子湖派出所入行时的师傅,更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曾经的王牌,一中队的中队长,刘洋的老上级。
许闻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甚至有些谦逊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哎哟,小刘啊!可算等到个熟人了。”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笑道,“早就离开刑侦口了,别叫队长了,叫老许,叫老许就行!”
刘洋赶紧下车:“老许,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许闻提了提手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印着【石子湖国营饭店】字样的铝制餐盒,笑容更热情了些:
“我这不是听说……凌晨在云台区那边出了个大案子吗?涉及地下D场,还牺牲了一位同志……想着你们肯定连夜奋战,顾不上吃饭,就绕道买了点热乎的包子、粥,送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刘洋看着许闻那张写满关心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
自从陈彬之前推断出那个逍遥法外、牵扯多条命案的【南元山系列枪击案】主谋李民,可能与地下赌博行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许闻就像变了个人。
但凡市里出现与赌场相关的重大案件,这位早已调离刑侦大队、如今在相对清闲岗位的老刑警,总会找各种借口出现。
有时是送吃的,有时是路过聊聊,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打听案情,尤其是追问嫌疑人是否与李民有关联。
可以说,在整个城西分局,乃至南元市局,对地下赌场运作模式、潜在关联和那些陈年旧案了解最深的人,许闻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对【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执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试问,曾经一同进入警队,一同拜师的好兄弟,就这么中枪躺在自己身边......
如果是刘洋,他自问自己,这一件事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梦魇。
“老许,您这……太客气了。”
刘洋心里门清,面上却不露声色,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餐盒,入手沉甸甸的,这份心意倒是实在,
“兄弟们是忙得脚不沾地,谢谢您还惦记着。”
“应该的,应该的。”
许闻摆摆手,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刑警特有的凝重,
“小刘,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听说,非常恶劣?嫌疑人有什么特征没有?跟以往的那些赌场案子,有没有……嗯,类似的地方?”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探寻。
刘洋知道,许闻问的类似的地方,特指是否与李民及其团伙的作案手法、人员构成有相似之处。
他略一沉吟,谨慎地开口道:
“老许,案情确实重大。嫌疑人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也不多,目前锁定的核心绰号叫【石猴子】,是个老手。”
“石猴子?”许闻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不是李民那次涉及的赌场人员常用的那几个马甲。”
“嗯,初步判断是流窜作案,但对本地情况又异常熟悉。”刘洋继续透露有限信息。
许闻眼神闪烁,显然开始了快速的职业思考,喃喃道:“能精准提供空房信息和观察点,这个内应级别不低,至少是地头蛇级别的。李民当年所涉及的那间地下赌场,确实网罗了不少这样的人……”
他猛地抬头,“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号?或者,赌场的运作方式,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规矩?”
刘洋心中一动,许闻不愧是老刑警,一瞬间就抓住了关键。
“这我就不清楚了,地下赌场是向阳街道派出所带人清缴的。”刘洋回答道。
“这......”许闻眼里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刘洋正想出声安慰,分局大楼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
“刘队!王局让你马上过去,有新情况!”
刘洋只好对许闻歉意地说:“老许,你看这……我得马上过去。谢谢您的夜宵,太及时了!案情有新进展,等方便的时候,我再向您请教!”
许闻理解地点头:“正事要紧!快去快去!有什么需要我这老家伙出力的或者需要我们街道派出所配合的,随时说话!”
“明白,老队长,有需要帮忙我肯定不会跟您客气。”
刘洋笑了笑,提着手里许闻递来的餐盒示意道。
许闻就站在原地,看着刘洋匆匆跑进大楼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甘。
寒风中,
许闻紧了紧大衣领子,
望着灯火通明的刑侦大队办公室窗户,
久久伫立,
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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