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29日,当天夜里。
云台分局会议室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来自市局和各大分局的负责人,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法医谭洪清晰地复述了梁林腹部两处刀伤的特征,尤其是那带有放血槽的痕迹。
当他说到【第一刀并非瞬间致命,但足以造成剧烈疼痛和部分功能丧失】时,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烟头燃烧的咝咝声。
每一个在座的警察,无需多言,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那种狭窄的楼道里,面对持械凶徒,梁林在承受第一刀重创后,只要发出一声痛呼或挣扎,很可能就会惊动邻居。
一旦有群众闻声开门查看,后果不堪设想。
暴徒很可能狗急跳墙,造成更大规模的伤亡。
梁林硬生生忍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绝非偶然,而是他作为一名警察,在生死瞬间做出的最后抉择——用沉默保护可能被卷入的无辜群众。
他从中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周忠安将抽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这个案子的性质,我就不多废话了。持械袭警,杀人逃逸,罪大恶极!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在南元全市开展【冬季雷霆】专项行动的风口浪尖上,这伙人还敢如此胆大妄为、顶风作案,他们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这是在公然挑衅法律!是在打我们整个南元公安的脸!”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周忠安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情绪,目光转向技术队长郑国平:“老郑,技术队先讲!把你们现场勘查的家底都亮出来,让大家看清楚,这伙王八蛋到底留下了什么马脚!”
郑国平立刻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现场平面图和物证照片的白板前。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勘查记录,语气快速而精准:
“周局,各位领导。我们对203号楼213房间核心现场进行了地毯式勘查。共提取到有效脚印11枚,指纹9枚。”
他用笔点着白板上的图表:
“经过与楼内常住居民的紧急比对,其中9枚脚印和全部9枚指纹均已排除,属于本楼住户无意中留下的干扰痕迹。”
“关键点在这里,”
郑国平的笔重重敲在两张单独列出的脚印照片上,
“剩下的两枚脚印无法匹配到任何住户。
一枚为41码皮鞋印,磨损特征明显,前掌压力重,推测使用者身高在175cm左右,体型偏壮实;
另一枚为38码皮鞋印,步态相对轻灵,但后跟磨损异常,推测身高约165cm,体型中等或偏瘦小。
这两枚脚印高度疑似为两名嫌疑人所留。”
他翻过一页,继续汇报:
“关于现场丢失物品,经过发动群众和仔细搜寻,大部分已被追回。
共计追回男士上衣四件、裤子四条。
根据衣物尺码分析,可分为两组:
一组尺码为XL,与39码脚印推断的体型吻合;
另一组尺码极为特殊,为XXXXL,与41码脚印体型吻合。”
郑国平放下记录,总结道:
“综合现有物证,通过衣长,尺码,初步判断嫌疑人为两名男性。
一号嫌疑人,身高约165cm,体型消瘦,穿39码皮鞋;
二号嫌疑人,身高约175cm,但体型异常肥胖敦实,穿41码皮鞋。
这两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现场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但依然留下了关键线索。”
郑国平汇报完现场痕迹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着两名嫌疑犯愈发清晰的体貌特征。
这时,周忠安的目光锐利地转向了放在证物托盘里的那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正是那张写着【203号楼,213房间】的神秘纸条。
“老郑,”周忠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张纸条,技术队有什么说法?”
郑国平立刻领会,将不大的纸条展示出来。
笔画僵硬,结构松散。
“周局,各位领导,关于这张纸条,我们进行了初步的笔迹检验分析,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郑国平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书写者极有可能使用了非惯用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左手写字(如果其惯用手是右手)】来进行书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家请看,”郑国平用激光笔圈点着几个关键笔画,“这些字的笔画存在明显的断续、抖动和力度不均的现象。特别是横笔和竖笔的衔接处,显得非常生硬、不自然。整体的字迹结构松散,重心不稳,与正常人用熟练的惯用手书写时的那种流畅和稳定感截然不同。”
他切换了几张比对图片:“这是一种常见且相对有效的伪装手段,目的就是为了增加我们笔迹鉴定的难度,避免暴露身份。”
技术队的一名年轻干警补充道:“我们也在尝试分析纸张和墨水的来源,但这需要时间。目前看,纸张是最普通的笔记本纸,墨水是常见的蓝色圆珠笔油墨,来源非常广泛,追查难度很大。”
周忠安身体前倾,盯着幕布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眼神冰冷:
“也就是说,留下这张纸条的人,不仅知道213房间是窝点,还处心积虑地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他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很熟悉,而且……心里有鬼。”
他环视全场,语气沉重而锐利:“心里有鬼,这是肯定的。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现在还无法下定论。”
他掰着手指,逐一分析着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有人故意策划了这一切。这个递纸条的人,和213房间里的亡命徒是一伙的,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他递出这个线索,目的就是把我们的民警引过去,设下这个埋伏。这是最恶劣、最具挑衅的一种可能,意味着对手在和我们下棋,而且手段极其阴险。”
“第二种可能,递纸条的人是第三方,他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掌握了情报,但又极度害怕暴露自己会遭到凶徒的报复,所以用了这种隐蔽的方式。他可能和赌场有瓜葛,或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既想警方介入,又不敢引火烧身。”
“还有第三种可能,”周忠安的目光扫过几位大队长,“涉及到我们内部的一些积压案件,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趁机把水搅浑。”
“可能性有很多种,”周忠安总结道,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但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这个递纸条的人,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立刻转向技术队长郑国平,下达指令:“老郑,笔迹检验要作为重中之重!扩大样本比对范围,不仅要查有前科的,各机关单位、街道办、甚至附近学校老师的笔迹样本,只要有条件的,都要想办法秘密比对!这张纸,这瓶墨水,也要给我追查到底!”
“明白!”
周忠安呼出一口浊气,看向王志光开口道:“老王,你们几个现场勘查还有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