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湖口、彭泽这个出口,东西南三面环山,地形相对封闭的江西已然成了一个孤立的地理单元。
眼下清廷江西当局所面临的局势已经很不乐观。
西面的湖南已为北殿全据,南面的广东忙着应付越来越活跃的广东天地会反清武装,东面的福建这个兵家不争之地近来倒是没有什么大战事。
可江西和福建之间往来不便,两省之间直到建国之后才通铁路,福建并不能给江西当局实质性的帮助。
唯一有余力为江西提供的帮助的省,只剩下了东北方向,通过浙赣走廊与江西相连的浙江了。
然则浙赣走廊在常山至玉山段需走八十里陆路,无法全程走水路,人员物资的运输调配效率也不是很高。
为整合湖南新占之地,彭刚的文官储备早已消耗殆尽。
继续扩张,即便占了地,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消化整合。
至于清廷的降官、俘官,经过甄别审查后,彭刚也愿意任用少量的清廷降官,俘官,以缓解文官不足的窘境,同时作为对外宣传的素材使用。
但任用降官的比例肯定是要严格控制的,仍旧是以任命自己选拔培养的文官为主。
否则就不是北殿官员同化清廷经制官出身的官员,而是北殿出身的官员被清廷经制官出身的官员同化。
征湖南一战,彭刚俘虏的清廷大小官员有大一百号人,最终获得任用的降官俘官。连同左宗棠点名要的僚佐徐有壬和陶恩培在内,也不足十人。
在外部环境允许的情况下,彭刚可以接受扩张速度慢一点,但他对文武官员团队纯度低的容忍度很低。
黄秉弦深以为然:“殿下所虑极是。此时严令转攻为守,正是持重之举。不与翼殿的安徽战事牵扯,也能避免过早与清廷安徽主力碰撞,陷于多线作战之窘境。”
彭刚随即想起另一件一直悬在心上的事,说道:“另外,给南襄郧战区司令陆勤发报,询问他:之前令他留意打探的林凤祥、李开芳所部北伐军残部,近期可有确切消息?他们自北向南突围,是否已经在向河南南阳方向突围?是否已接近南阳一带?”
太平天国北伐军深入直隶,最终失败,残部南下突围,彭刚始终关注着林凤祥、李开芳等人统带的这支北伐孤军的动向。
这支以西殿主力为班底的北伐军经验丰富,战斗力顽强,若能接应过来,无论是从政治象征意义还是实际军事价值上来讲,都有非同寻常的价值。
黄秉弦记录着,听彭刚继续口授的指令:“告知陆勤,若探明北伐军残部确在附近,且距离南阳府不算太远,情况允许的话,可酌情派遣部队北上,接应他们南下,尝试引导襄助北伐军进入南阳境内,予以庇护。具体如何接应,由他临机决断。”
“遵命!”黄秉弦记下最后几个字,合上本子。
“卑职这就去拟电文,分别发往九江前线和南襄郧战区。”
黄秉弦正欲转身去拟发电文,却又停下脚步,似想起一事,回身禀道:“殿下,还有一事需请示。
此次湖口之战,侯继用和陈阿氿在报捷电文中特别提及,他们成建制地俘虏了三百余名原属尹培立镇标营的陕甘绿营兵。
据报,此部是湖口守军中唯一进行了像样抵抗的部队,曾在石钟山凭险坚守小半个时辰,给进攻部队造成了一些小麻烦,最后是主动献山投降。
两人皆言其有胆气,心气尚存,与望风披靡的江西绿营迥异。这批俘虏,该如何处置?是按旧例,大部送往萍乡煤矿或大冶铁矿服苦役,还是?”
此事他早已从侯继用、陈淼的详细战报以及刘统伟的情报简报中知晓,周德荣兄弟那点投降有投降的门道的心思自然也瞒不过他。
“这批陕甘兵的是事情我已经了解过。”彭刚略作沉吟,做出了决断。
“在湖口那等糜烂局势下,尚能组织抵抗,阵型未乱,最后还能体面投降,确与寻常俘虏不同。侯继用、陈阿氿说他们有胆气、心气尚在,评价也算中肯。
既然人数不多,又非冥顽不灵之辈,只要不抽大烟,便不必一概发往矿场做苦力了,直接解来武昌城郊的战俘营。
到了之后,交给战俘管理处的陈南山。告诉陈南山,这批人须重点关照,进行针对性改造。他们久在行伍,熟悉军旅,又是陕甘本地人,对当地风土民情、山川地势、乃至清军陕甘绿营内部情弊,都知之甚详。好生打磨,晓以大义,祛除其旧习。
日后,待我们兵锋北指,光复陕甘,经略西北之时,这些熟悉本地情况、本身又能打仗的陕甘子弟,便是极好的向导、先锋。现在花些功夫改造他们,值当。”
黄秉弦表示明白了:“卑职会将这些意思,一并传达给陈南山处长,让他务必用心办理。”
......
另一头,江西省垣南昌,巡抚衙门。
钦差大臣赛尚阿脸色铁青,将一份刚送到的紧急军报重重摔在黄花梨桌案上,江西巡抚张芾侍立一旁,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湖口丢了!彭泽也丢了!福诚呢?他堂堂江西提督,手握重兵,竟然不战而退,弃守马当,一口气南撤到了饶州府?!”赛尚阿愤愤道。
张芾同样怒火中烧,湖口乃鄱阳湖锁钥,失去湖口,等于整个江西的北大门户洞开,水上的出路也让短毛给卡的死死的了。鄱阳湖内的水师亦成了瓮中之鳖。
“中堂息怒,当务之急是挽回危局。”张芾强压火气,说道。
“必须严令福诚,立刻整顿兵马,掉头北上!彭泽、马当暂可不顾,但湖口必须不惜代价尽快夺回!否则江西危矣!”
张芾的目的很明确,彭泽、马当两地暂时可以不管,可湖口的位置太过重要,说湖口是江西的命门也不为过。
命门又岂能让敌人拿捏在手里?不管怎么讲,湖口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
赛尚阿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单纯发泄情绪的时候。
张芾说的也有道理,彭泽可以丢,马当可以丢,唯独湖口不可以丢。
丢了湖口,往后连跑路都没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