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安庆外城走动的那些粮商盐贩,基本上都是满清的眼线耳目,这件事情石达开是知道的。
石达开开放安庆外城容留各地商贾交易也是为了安庆军民的基本生活所需不得已为之,故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打下合肥,短期之内他便再无物资短缺之忧扰。
武昌方面物资充裕,如果北殿这一战能顺利打下湖口,打通安庆之间航道商路,石达开就又多了一个粮食来源渠道,可以直接向北殿购粮,不必再受制于敌。
“遵命!”翼殿众将再无犹豫,齐声应诺。
“朱衣点,在外城划块最好、最大的地给北殿的人,北王要在咱们安庆开个煤站。”朱衣点临走前,石达开对朱衣点交代说道。
“属下这便去安排。”朱衣点记下石达开的交代,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翼王府大殿。
处理完封锁安庆外城事宜,石达开看向一旁的石祥祯:“绣锦营和典衣衙赶制的那五千套衣物,可都齐备了?”
石祥祯拱手道:“回翼王,五千套仿北殿式样的交领衣衫、绑腿、领巾,均已如数赶制完毕,质地尚可,足以乱真。”
“好!”石达开眼中精光一闪。
“你去军中挑选五千最精锐的老牌面,要机灵悍勇的。让他们即刻起剪去头发,按北殿样式剃短换上这批衣裳,这次从北王那里买了的一千杆自生火铳全数装备给这些老牌面。”
石祥祯点点头:“殿下,这是要冒充北殿人马?”
“正是。”
石达开走到堂中悬挂的江淮地图前,目光落在清军浦口大营和皖北凤阳、宿州、泗州上。
“北伐受挫,北援之师折戟苏北之后,清妖对咱们早已不如往日那般忌惮。
北王的部队不一样,他们连战连捷,至今未遭大挫,清妖对北王的部队忌惮如常。即便是不曾和北王交手过的清妖,也对北王忌惮有加。
就说去年李鹤章的肥勇追击捻子至六安州边界便逡巡不前,所惧者,无非是北殿的军威,不敢招惹北王。
我们此番攻打合肥,若能让清妖误以为北王已直接派兵介入皖省战事,哪怕只是疑神疑鬼,也足以撼动清妖军心,牵制其部署,甚至让吕贤基、李嘉端那帮蠢材互相猜忌,犹豫不决。
我们这五千牌面若穿上北殿的交领衣能当一万,乃至两万牌面使,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北伐受挫,北援失利之后。
太平军难以战胜的神话逐渐被打破,清军兵勇已经不再如以前那般畏惧太平军。
唯有北殿之师至今仍旧保留着对战清军的不败纪录,接连取得了襄樊大捷、南阳大捷、长沙大捷、乃至湖南大捷,名震天下、令各省清军闻之色变。
即便是合肥李家肥勇这等没有和彭刚交过手的清军精锐团练武装,当初追击王贯三所部残捻至鄂皖交界处,也不敢深入湖北地界追击。
生怕惹恼了彭刚,把彭刚的注意力给吸引到安徽这边。
“皖北的张国梁所部清妖,浦口的秦定三所部清妖,这两支清妖的妖头都曾被北殿打得抱头鼠窜,这身虎皮肯定对他们有效果。”一旁的石镇仑闻言说道。
“至于皖北的袁甲三所部项城勇虽然没和北殿交过手,但袁甲三此人精明奸猾,张国梁不愿涉险回援合肥,他应当也不会贸然挪窝子。”
此次翼殿征庐州合肥。
浦口大营的清军和皖北清军是他们最忌惮的,只要以少量兵力长久地牵制住这两支清军甚至吓退这些清军。他们攻取合肥的胜算就多一分。
秦定三当初驻守柳州府马平城时就不愿主动招惹北殿大军,张国梁更是岳州会战时的逃将。
北殿大军的强弱,这两人可是亲身体会过。
石祥祯皱了皱眉,说道:“殿下,此法虽妙,但让咱们的牌面剃头易服去冒充别人,传出去,恐惹人非议,显得我翼殿无能只能借势,堕了自家名头。”
石达开转过身,看向石祥祯,语气陡然加重:“此刻是计较这些虚名的时候吗?是打胜仗、拿下合肥、夺得城中的粮秣金银、巩固我翼殿基业要紧?还是那点面皮光彩要紧?再者,北王的兵也是天军圣兵,咱们借的也是自家的名头,非他家之势。
兵者,诡道也!只要有助于破敌制胜,些许手段,有何不可?我要的是合肥城!是城里的粮食、银库、军械!是打开赣皖局面!不是那点无聊的非议!”
见石祥祯仍有踌躇,石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我知道,老兄弟们心里可能有些别扭。你去告诉他们,这不是折辱,而是变通!剪掉的头发会长出来,换掉的衣服可以再换回来。
但合肥这一战的胜机,稍纵即逝!待我们拿下合肥,缴获堆积如山,大家只会记得我们翼殿又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石祥祯深吸一口气,终于拱手,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选人,更衣剃发!定将这五千北殿精兵,扮得惟妙惟肖!”
“去吧!要快!”石达开微微颔首道。
“换完带他们去外城远远地走一走,再故意放几个人出外城。”
......
石达开抵达安庆没多久,小天堂的人也抵达了武昌。
一艘来自下游、挂着太平天国黄旗的官船缓缓于汉阳门码头靠岸。
船上走下一行人,为首者面容精干,眼神中带着长途舟车劳顿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来者正是东王杨秀清麾下亲信内臣,广西博白人黄文金。
不过黄文金可就没有石达开那么高规格的待遇了。
虽说金田起义之初,黄文金带领上帝会博白等地分会的会众突破清军绿营团练的重重封锁,来到金田村共襄盛举。
论资历,是功勋卓著的上帝会元老,论地位,黄文金现在也贵为东殿承宣官,地位显赫,权势灼人。
可资历再老,地位再高,和有上帝子女名分的首义诸王相比,也显得黯淡无光。
负责接引黄文金的北殿承宣官周济深,周济深引黄文金入汉阳门,经前街来到了北王府,在北王府大殿等待片刻后,黄文金终于见到了如今威震天下,声威不下东王的北王彭刚。
“东殿左三十一承宣使黄文金,拜见北王六千岁。”黄文金依照太平天国礼制行礼,姿态恭谨。
“黄承宣不必多礼,看座。”彭刚抬手,目光掠过黄文金,心中已有计较。
以往东殿派来联络、采买的,多是与他频繁打过交道、关系更亲近的陈承瑢。
此番换了黄文金,只怕陈承瑢又不知在何处触怒了权势日炽、性情愈发难测的杨秀清,被体罚得不便远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