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昭是他身边的近臣,资历最老的承宣官,了解彭刚的脾气和想法。
且其是彭刚入湘南时,最早主动投靠彭刚的湘南小知识分子,忠诚可靠,有一定文化素养和应变能力,确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彭刚非常欣慰地称赞道:“好!汝昭能主动请缨,不畏艰险,忠心可嘉。我便以你为主使,陈阿林为副使,再挑选几名通晓文墨、略知外务的文吏和身体强健亲兵为护卫,组成访日使团,亲兵就从教导团里挑。”
李汝昭谢恩,陈阿林得知自己为副使,辅佐李汝昭,也觉得安排妥当,并无异议。
他早年和九州岛的倭商做过生意,和倭人进行基本的沟通交流没什么问题。
且倭人显贵中也有不少会汉语的,尽管倭人说官话时,带着奇怪的倭腔,可沉下心认真听,还是能听懂的。
使团人员敲定。
临行前,彭刚将李汝昭、陈阿林及使团主要成员召至西花厅,做最后交代。
“此次尔等随美利坚舰队东渡,名为同行,实为独立使节。与倭人交涉,以下几条须牢记于心。
其一,倭人之性,本王略知。彼等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通俗地来讲,就是表面恭敬,内里算计;注重繁琐礼仪,却常常背信弃义,喜欢搞些偷袭的小动作;崇尚武力强弱,但缺乏真正道德感。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你对他们越客气,越讲礼貌,遵循所谓君子之交,他们非但不会感念,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从而轻慢你,甚至在谈判中得寸进尺。
相反,你若态度强硬,举止甚至略显蛮横无礼,他们反而会心生畏惧,对你恭敬有加,认真对待考虑你的要求。”
使团成员中,除陈阿林若有所思地点头外,其他几位文吏出身的成员闻言,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殿下,这岂不是说那倭人犯贱么?好好说话不听,非得凶他们才行?”
彭刚没有笑,反而正色道:“话虽粗鄙,但道理不差,倭人确实很犯贱。此乃其民族性格与历史环境使然,非以一己好恶可论之。陈阿林,你早年与倭人打过交道,你以为如何?”
陈阿林抱拳道:“殿下所言,一针见血。卑职当年跑船时,与长崎、萨摩的倭商、浪人打过交道。确如殿下所说,你若客气,他当你好欺,处处刁难你,想占你便宜。
你若亮出刀子,摆出拼命的架势,他们立刻变得讲道理了。上到武士、官吏,下到小民皆是如此,慕强鄙弱。”
彭刚点头,将一份已经拟好的国书草案递给李汝昭:“这是本王草拟的国书要点及我方基本要求。
除了开放下田、箱馆两个口岸,长崎口岸照旧。日后华商进出口日本的货物税款需由华日双方协商决定,日方不得私自调整关税。
另外,要获得与美利坚同等的治外法权待遇,即我在日商民、船员若涉讼,须由我方领事依据我方律法审理,倭国官府不得擅专。”
众人认真聆听,将彭刚的话牢记于心。
“记住。”彭刚最后叮嘱了一遍。
“面对倭国官员,姿态一定要高,气势一定要足。必要的时候可借美利坚舰队之势,此番美利坚的诉求和我们是一样的,可以合作。
不要被倭人的鞠躬哈腰所迷惑,那只是表象。你们目标明确,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方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达成所愿。”
“我等明白!”使团成员郑重领命。
“定当牢记殿下教诲,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务必达成使命,扬我北殿国威,争得应有之权益!”
“好!回去好好准备吧,后天随佩里将军的舰队出发!”彭刚说道。
望着使团成员离去的背影,彭刚目光深邃。
派遣使团随佩里赴日,既是一次外交试探和情报收集,也是将影响力提前投射日本的初步尝试。
而对日本性格的判断与应对策略,则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基于另一个时空历史经验给出的攻略。
能否奏效,将在几个月后得到验证。
也能让此次出访的使团成员明白,面对域外的绝大部分畏威而不怀德的蛮夷,温良恭俭让这些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未必是最佳选择。
翌日,出发之前,彭刚亲自送访日使团来到了汉阳门码头。
彭刚和佩里顺便也在码头上举行了简短的互赠礼物仪式。
前番彭刚和佩里也互相赠送过礼物,只是前番是国家层面的互赠礼品。
彭刚所赠送的那些礼物不是给美利坚的,便是赠送给现任美利坚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的。美方亦然。
这次交换礼物,是彭刚同佩里两人之间个人层面的交换礼物。
佩里赠送了代表美利坚工业水平的新型航海钟、家族祖传的佩刀、个人珍藏的海军著述,以及根据事先从华昌商行处了解到的彭刚兴趣,在美特意搜集的一批自然科学书籍包括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的最新著作。
彭刚则回赠了亲自佩戴的腰刀,从湖南官绅处缴获的精美的湘绣、醴陵釉下彩瓷、岳州青瓷、以及一些古玩玉器。
赠礼毕,宾主再次握手。
众人上船后,佩里舰队扬帆升火起航,继续他们前往日本的征程。
而佩里的秘书爱德华·巴格比则留在了武昌,成为美利坚海军造船厂销售的常驻代表。
码头上,彭刚望着远去的舰队烟迹,对身边的陈淼、彭玉麟、陈阿九等人沉声说道:“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舰队,也是我们目标。水师学堂要尽快办起来,我希望终有一日,我们要有自己的密西西比号,不,要比它更好。将来出访他国我们的使团能乘坐上自己的军舰。”
众人点头称是。
让众人散去后,彭刚只留下久在讲武堂深造的原水师将领陈阿九,让陈阿九跟他来北王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