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秉章的最后一点的机动力量,开始疯狂涌向魁星楼段的南墙马道和缺口方向。
城外的妙高峰炮兵观测所内,彭刚、李奇、张泽、梁震等人透过千里镜,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南墙上清军的调动。
“殿下!城内清军正在向南墙缺口增兵!反击力度加大了!”张泽急声道。。
彭刚的内心毫无波澜:“意料之中。命令后续攻城梯队加快速度!另外,再命令北墙罗大纲,加强佯攻,做出不惜一切代价攻城的姿态,继续给骆秉章、江忠源、张亮基他们施加压力!告诉后续的攻城部队,南墙就是我们破城的钥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插进去,钉死了!”
“遵命。”
李奇示意一旁的亲兵出去让旗语兵打旗,让鼓号手擂鼓吹号,催促后续的攻城梯队加快速度入城参战。
长沙城南墙内争夺马道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随着骆秉章亮出了底牌,动用来了最后全部能动用的所有机动兵力,李严通和他身边的北殿将会立刻感受到了成倍的压力。
新投入的清军生力军,尤其是骆秉章的督标,装备较好,战斗意志也更强,战斗表现不逊色于楚勇精锐。
他们从马道上居高临下地向他们发起冲击,朝他们迎面射来的箭矢火铳、泼洒下的金汁也变得更为密集。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严通右臂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但他恍若未觉,挥舞着卷刃的砍刀,将一个扑上来的清军把总劈翻。
他身边的二团尖兵竭力举盾抵御,感化营士兵更是死伤惨重,逐渐在因血水过多变得十分滑腻的马道上和疯狂反扑的清军精锐陷入僵持。
值此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响起了更加激昂、更加密集的冲锋号角!
北殿后续的第二攻城梯队,如同一道更加汹涌的洪流,冒着枪林弹雨,呐喊着冲过了长沙南墙的尸体密布的缺口,一头扎进了长沙城这座血肉磨坊。
随着北殿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攻守之势异形。
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李严通部得到了最及时的增援。
新冲进来的北殿士兵士气正旺,红头巾汇成一片燃烧的怒涛,与反扑的清军撞在一起,展开激烈的厮杀。
李严通精神大振,嘶吼道:“弟兄们!援兵到了!随我夺下城墙!杀!”
见己方后续的攻城梯队陆续进入城内参战,首发攻城的二团尖兵和感化营将士士气陡涨,一鼓作气,向城墙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战斗进入了最后,也是最为残酷的阶段。
每一级台阶,每一段垛口都是双方的必争之地。
北殿将士凭借源源不断的兵力和高昂的士气,一步步压缩清军的活动空间。
督标营和楚勇虽勇,但面对北殿将士前赴后继的猛攻,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尤其是看到缺口处涌入的北殿士兵似乎无穷无尽,而己方的援兵……似乎只有身后总督大人空洞的许诺,却未见新卒参战。
“顶不住了!短毛贼兵太多了!”
“又多又凶!”
“督标营的弟兄死伤大半了!”
“楚勇那边也退下来了!”
......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崩溃往往始于细微的裂缝之间。
当第一个督标营的士兵在战友惨死后惊恐地向后逃窜,当一段马道上的楚勇因力战不支而被迫后退,失败如同瘟疫般开始迅速蔓延。
金银的赏格在死亡面前失去了魔力,后退者斩的威胁因溃退的兵勇过多也无法执行。南墙清军的抵抗,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层,从边缘开始,迅速瓦解、崩碎。
“逃啊!”
“缺口守不住了!”
......
兵败如山倒。
幸存的清军,无论是督标营、楚勇还是广府兵、绿营,再也顾不得军令和赏格,丢下兵器,转身前往其他马道,向城内逃去。督战的军官砍翻了几个逃兵,却立刻被更多溃兵冲倒、踩踏。
长沙南墙,终于被浑身浴血的李严通带兵攻占。
攻占长沙南墙未久,李严通丝毫不给清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乘势发兵南墙附近的制高点。即骆秉章、江忠源的指挥部所在:魁星楼。
以为南墙阵地争取缓冲区,更好地巩固已经取得的战果。
北殿将士为了拿下南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李严通本人也把半条命搭了进去,他可不想再带兵打一回长沙南墙。
不多时,三百气势如虹,如狼似虎的北殿将士便杀至魁星楼,尽管楼内还有没来得及走的督标兵在骆秉章幕僚的带领下进行抵挡,然而也只是螳臂挡车而已,已无法改变大局。
魁星楼很快宣告易主。
随着魁星楼的易主,整个南墙魁星楼段及两侧相当长距离的城墙,迅速落入北殿控制之下。更多的北殿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缺口涌入长沙城内。
领导的嘴,骗人的鬼。
此时此刻,那位不久前还豪言墙在人在,墙亡人亡、本督与你们同在的湖广总督骆秉章,却早已不在魁星楼。
李严通攻上南墙,南墙上的清军有了崩溃迹象之际,骆秉章便在亲兵和幕僚的掩护下与同样面色灰败的江忠源,收拢残兵离开来了魁星楼,一路退往了位于长沙城中心的临时总督衙门。
湖广总督衙署在武昌,也就是现在彭刚的北王府所在。
长沙原没有总督衙署,骆秉章在长沙城内的总督衙署,乃是长沙大绅黄冕所赠,原来是黄家的私宅。
骆秉章曾经的豪言壮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此刻的骆秉章,再也顾不上什么同在,与南墙共存亡,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长沙城中心的临时总督衙署,组织城内的兵勇,利用事先在城内大街小巷构筑的那些层层叠叠街垒工事,同攻入城内的短毛贼兵周旋,打巷战,相机将他们赶出长沙城。
这是骆秉章残存的最后幻想。
临时总督衙门内,一片忙乱与绝望,鸡飞狗跳。骆秉章的幕僚们面色如土。
随骆秉章退到临时总督衙门内的江忠源则强打精神,命令陆续逃回或奉命前来集结的楚勇残部,重新编组,分派到预设的各处街垒节点,做最后的抵抗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