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莫名其妙的绑架事件,是后来一系列被统称为“罗马第一次危机”的各种冲突的导火索。然而和当时流行的各种阴谋论不同,我们后人根据现有资料,可以确定的是,当时的郭楠等人对此并不知情。
事态的发展从一开始就不在郭楠自己的控制内。而且很快,甚至都不在这些具体执行的罗斯人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鲍里斯在后来的供述里说,他们的计划是活捉奥尔塔尼,然后退往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在那儿对他进行审讯,获取真正有意义的情报。
参与讯问他的人,包括中宗本人、时任元帅李玄英、以及当时管理罗马军队事务的史惠贞等,都留下了很多记录。他们对于鲍里斯的行为并不认可,但却普遍认为,他的想法没有问题。
虽然话说得很难听,甚至当着中宗的面表示自己“不相信法律,所以一开始就在故意筹划严重违法的行动”,但他们也坚持声称,自己在策划时,确实在为了罗马的利益而考虑。这也是当时军队里相当一部分军官——后来他们被称为“郭楠派”或者“战帅派”——当时普遍的思维方式。
不管时人还是后来的人,对他们的态度都褒贬不一。有些人赞许他们的勇气和正义感,但也有人认为他们的口号实际上只是给自己的肆意妄为找借口。
当时的重要人物里,李玄英元帅和史惠贞女爵公开同情他们,但兵部和杨丞相则持反对态度。当然,这种“支持与反对”,也只是一个比较大而化之的粗略分类,实际上,支持者们的心思并不相同,而反对者们也各有各的理由,彼此并不一致。还有不少人,则干脆是摇摆态度,或者更复杂的心态——比如他们拒守的军校,实际上并不支持这些人的做法,但师生们还是和这些罗斯人一起,前后坚守了两个月之久。
根据后来的叙述,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如果当时其他城市贵族老老实实地走正规渠道要人,他们可能就会把奥尔塔尼和鲍里斯等人交出去了。然而因为对方选择了第一时间诉诸暴力,导致军校坚持认为,既然实质上的“战争”已经开始,就必须先取得胜利,然后再说别的。因为他们认为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首要任务已经是坚持军队的荣誉,不能屈服于地方势力的压力了。
在整个事件中,这类“巧合”一般的事情多次发生。当然,从宏观角度看,很多巧合本身实际上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实际上,估计也是无法避免的。
由于各方的争论颇多,最后,中宗本人的裁决影响很大。而中宗对他们的行动,实际上有点不置可否。
后来他问鲍里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其他人也觉得自己才正义,因此进行各种非法行动,会不会导致秩序更加混乱、情况更加恶劣?”
鲍里斯则回答说:“我们想过。但是我们认为,敌人已经开始进行各种非法行动了,然而法律却没有阻止。所以,要么是法律本身就有问题,要么是执行法律的人已经不可靠了。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肯定没有办法在法律自己的体系内解决,所以,我们的行动只要符合正义,就必然非法。我们只是在这个简单的二选一里,选择了正义。”
“同样,在我们行动之前,敌人已经通过各种方式,破坏公义和秩序了。我们的行动虽然有用力过度、超出适可而止的范围的可能,但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敌人日常所做的程度。如果他们只是颟顸不管事,我们尚且可以不管。但既然情况已经恶化到无论我们怎么办,秩序都会被破坏,那么这种代价,在我们看来,便是可以接受的了。”
中宗对他们想过这么多,看起来有些意外。而在事情发生当时,更是没人能猜出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鲍里斯等人声称,他们作为幕僚,在战斗还进行的时候,就了解了一些情况,并且因为敌人的能量之大、参与人数之多而感到惊讶。因此他们认为,必须先取得信息上的优势,从而可以得知哪些敌人最为重要,哪些又最为顽固,必须用强力手段先行除掉。
因此,虽然很多人认为,鲍里斯团伙是想要进行暗杀活动。但从他们自己的说法看,他们更希望能活着控制此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掌握着大量有关当地重要人物的情报。
他们的行动也证实了这一点。在顺利赢得交战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杀死目标,而是带着对方躲藏起来。鲍里斯等人正确地估计到了城里反对者的数量和影响力,一开始就意识到,想要直接带着这个俘虏脱身不现实。不过,他们大部分人很早就追随郭楠了,知道这里也有值得信任的地方,所以才理智地选择了逃亡的目标。而之后的发展,也确实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奥尔塔尼被抓走的消息很快被现场的幸存者传了出去,而城市中的各路势力对此反应剧烈。事发之后两个多小时,就有近千名暴民追了过来,来到学院所处的街区,开始四处打砸,说要把恩主救出来。罗斯人见状主动出击,趁他们没有方便,冲入人群,击杀了为首的二十多人。剩下的暴民立刻丢下武器逃走了。
这个时候,学院里的人也反应了过来。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抓捕行动。鉴于现在的特殊形势,其实也不太让人意外。看在郭氏的面子上,就把人保了下来。但这一批人的数量和反应速度,立刻让他们觉得情况似乎超出预期,于是派出信使,计划立刻前往城外,通知那里的军营。
史惠贞女爵平日里,一直在南意大利负责练兵,因此军校和各处周围的兵营实际上都在归她管。只是,一开始虽然还有军营在城内,但很快当地人就反复举报,想把它轰走。史惠贞不太擅长辩论,说不过这些人,又不想麻烦别人帮忙,自己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真的把营地搬到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