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方向。
一股挟着腥咸水汽的妖气轰然冲起,将半片夜空都染上暗沉沉的浊色。
“何方狂徒!安敢毁我悬日山道场,杀我龙君麾下之人!”
一道身披厚重青甲、蟹钳狰狞的身影撞破客院殿顶,腾至半空。
正是蛰雷龙君麾下的苍蟹妖君。
苍蟹妖君双目如灯笼,迸射凶光,死死盯住废墟上那道绛衣身影。
然而,怒容之下,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奉龙君之命坐镇悬日山,本以为只是镇守一个失了元婴、人心浮动的破落山头,手到擒来。
龙君提及那绛霄真人时,也只道是个“有些棘手的金丹道人”。
可眼下与天地灵机隐隐相合的气韵,分明是元婴上真方才有的气象。
苍蟹妖君暗中思忖,眼前这道人,金丹时就能斩杀郁明那等元婴,如今破境元婴,其实力暴涨到何等地步?
方才瞬杀悬日山三位金丹长老,剑光之利,他自忖绝难轻易接下。
念及此处,苍蟹妖君心中已生退意。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悬日山弟子都眼巴巴望着,他若一声不吭就逃,日后如何在西洲立足?
龙君面前又如何交代?
苍蟹妖君只得强压心悸,声如闷雷滚滚传开,既是壮胆,亦是威慑:
“兀那道人!好大的胆子!安敢毁悬日山门,杀其长老?
此地受我主蛰雷龙君庇护,你如此作为,便是与龙君为敌,与吞雷江万千水族为敌!
龙君神通广大,交游广阔,岂能容你放肆!速速退去,或可既往不咎!”
“蛰雷那老泥鳅自身难保,还能庇佑你等?”
陈蛟开口打断他的恫吓,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已转向这拦路的妖君。
苍蟹妖君心头一沉。
陈蛟手腕微转,倒提的太赤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未散的残光。
“你既在此,便先下去等着他吧。”
话音落,已是一剑递出。
苍蟹妖君面色一变,张口便喷出滚滚浊流,腥臭扑鼻,显是淬炼多年的本命毒水,直卷殿前。
赤色剑光如匹练斩落,分开浊流,去势不减,自苍蟹妖君顶门一掠而过。
苍蟹妖君只觉一片赤色弥漫开来,充塞视野,吞没天光。
他想怒吼,想催动法力,想现出原形以坚硬背甲硬抗……
可一切念头都在赤色及体的刹那,归于虚无。
下方,无数悬日山弟子,只看到那凶威赫赫的苍蟹妖君,在那绛衣道人随手一剑斩出后,庞然身躯猛地一僵。
旋即,一道赤线自其眉心浮现,迅速蔓延而下,穿过厚重的甲壳,直至胯下。
“咔嚓。”
苍蟹妖君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神采飞速黯淡。
下一刻,他那被一分为二的躯壳,连同其中黯淡的妖丹,化作两片燃烧的赤红灰烬,簌簌飘散于风中。
主峰上下,残余的悬日山弟子、执事、客卿,早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
见绛霄真人目光转来,登时哭嚎四散,作鸟兽逃。
千年山门,顷刻间人去楼空,一片死寂。
陈蛟步入已成废墟的主殿,一枚玉简正埋在尘埃里,隐有灵力波动。
他信手摄来,神念探入。
其中是蛰雷龙君月前发来的谕令,罗列了百余种水属灵物,责令悬日山竭力搜罗,限期上缴。
他眉头微动,又凌空摄来苍蟹妖君残躯旁跌落的储物法器,抹去印记。
内中除妖修私藏之外,果然有一道以龙君法力封存的秘令玉符。
神识探入,其中明令苍蟹妖君“统摄吞雷江麾下五宗,不惜代价,速集谕令所列诸般水属灵材、地阴奇物,限期缴纳,不得有误”。
下列五宗名号,悬日山赫然在列。
“这般急切搜集水属灵物,又需地脉阴气相辅……”
陈蛟收起玉简,望向吞雷江方向,眸中若有所思。
如此大规模地搜集这些性质相近的灵物,不似寻常修炼或炼器所需。
倒像是要布置某种需借磅礴水气与地阴之力的特殊仪轨,或进行某种需大量同属性资粮的秘法……
他不再停留,身化赤虹,冲破悬日山残余的稀薄云霭,直往吞雷江方向疾驰而去。
…………
天庭太阳宫,琉璃金焰静燃。
太阳帝君闭目盘坐,周身神辉明灭不定,无数裂痕于光芒深处时隐时现,正是道体受损之相。
可恨那玄都,不由分说便以袖里乾坤强摄他至天外,遭受这无妄之灾!
临行前一袖看似轻描淡写,内蕴的紫府玄都一气却将他苦修万载的道体打出裂痕。
此刻太阳帝君五内如焚,神光晦涩,正自勉力收束溃散的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