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散朝,仙乐渐歇,金光自玉砖缝隙间缓缓收敛。
洛羽与敖雪刚随众神退出殿门,便见东华帝君负手而来,木簪青袍,眉目清古,笑意温润:“师弟,随我去青华宫小坐,长青宫的方位、建制、仙吏名册,我都替你备好了,今日一并交割。”
说完他目光一转,又落在不远处的卞庄身上,语带笑意:“卞庄,你也来,别躲着,为师知道你在那根玉柱后头偷听。”
卞庄忙整了整紫金冠,大步出来,冲洛羽挤眉弄眼:“师父倒怪起我偷听了?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洛道友,您倒先抢人了。”
东华帝君失笑,指尖轻弹,一缕青光打在卞庄额头:“休得没大没小,什么洛道友?要叫洛师叔。”
卞庄哎呦了一声,捂着额头,这声师叔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洛羽见状连忙说道:“师兄莫要为难卞庄道友了,我还未曾成仙之时卞庄道友帮了我不少,咱们各论各的就是了。”
东华帝君闻言转头扫了一眼卞庄,也没有再多言。
一行人刚下得白玉阶,便听身后一声大嗓门:“哎哎哎!别走啊!这么热闹怎能少得了老道我?”
赤脚大仙赤着脚,踩着祥云,一路嚷嚷着追上来,脚踝上金环叮当作响,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洛小子,上次龙门一别,你许我的仙人醉可还欠着!今日不醉不归!”
东华帝君侧头看他,似笑非笑:“你这老酒鬼,今日朝会都敢迟到半个时辰,还一身酒气的上殿,这会儿酒都没醒,就又想喝了?”
赤脚大仙理直气壮:“今日朝会迟到可怨不得我,是北极四圣非要与我拼酒,拿的酒还是六千年的雷劫桃酿,我一人怎么能喝的过他们四个?”
东华帝君摇头哂笑,却也不再赶人,只淡淡道:“跟上,别在小辈面前丢脸。”
赤脚大仙大喜,忙不迭挤到洛羽身边,压低声音却又人人听得见:“洛小子,今日你这仙人醉可得拿个十坛八坛出来,不然决计不够喝的。”
洛羽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忽见前方火尖枪尖一闪,风火轮上站着一位俊俏少年郎,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哪吒本是去往灵霄殿外练枪,路过此地,见是洛羽,脚下风火轮一顿,落下云头,抱臂挑眉:“哟,这不是当年被旱魃当沙袋打的后天人族和龙女吗?百年不见,倒是出息了。”
洛羽笑着拱手:“三太子,别来无恙。”
哪吒目光在东华帝君、赤脚大仙、卞庄几人身上一扫,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虽是天庭后起之秀,战力不凡,可这些自天庭初立便在的老牌大能,向来眼高于顶。
李靖没少想带着好酒好菜去“拜访”人家,结果人家要么闭关,要么云游,连个面都见不着。
今日却见这几位,竟都与洛羽并肩同行,言笑晏晏,亲近得仿佛多年故交。
哪吒心下微动,又想起当年泰山府君那桩差事。
那时的洛羽还未曾成仙,肉身强度有个人仙水准,他和龙女一起,却硬生生解决了旱魃,没有给他拖后腿,让他能专心应付灵吉那厮。
前后不过一百多年,这小子竟直入神仙境,还领三品正神之职。
这份机缘,这份气魄,倒是值得结交一番。
想到这儿,哪吒唇角一勾,枪尖一转,干脆利落:“既如此,本太子也去蹭杯酒,洛真君不会不欢迎吧?”
洛羽朗声一笑,拱手让步:“三太子肯赏光,那自然是极好的。”
哪吒对洛羽的奉承话十分受用,若是普通仙人的奉承话哪吒肯定不在意,但洛羽不一样,没看东华帝君和赤脚大仙都跟他称兄道弟吗?
只见哪吒风火轮一转,已落到洛羽身侧,与卞庄并肩。
卞庄冲哪吒挤眉弄眼,他虽是东华帝君弟子,却也是天庭的后起之秀,和哪吒关系还算不错。
敖雪在旁掩唇而笑,碧霞九凤朝服映得她清冷面容也染上几分柔色。
一行人说笑着,踏云而去。
青华宫坐落东极妙严之侧,宫阙青翠,仙藤绕柱,殿前两株千万年青木盘根错节,枝叶间挂满星辉般的青色灯笼,风过处叮然作响,宛若天籁。
殿内早已备好宴席,紫竹案上摆满东华帝君私藏的珍馐:九霄云鲤、玄冰雪莲炖玉灵芝、紫府金橘酿的蜜饯……更有那刚出炉的碧玉琼酥,热气一缕缕升腾,香得赤脚大仙一进门就眯起了眼。
洛羽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十坛封存百年的“仙人醉”凭空出现,坛身呈青金二色,封口贴着淡金符箓,一开坛,酒香便如潮水般涌出,直冲得哪吒脚下的风火轮都晃了晃。
赤脚大仙作为爱酒之人,一闻到酒香就忍不住了,第一个扑过去,抓起一坛酒,猛猛灌了一口,随即一脸满足的说道:“好酒!还是那个味儿啊!”
卞庄见状也提起一个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即赞叹道:“还真是!洛道友这酒,和天庭的琼浆玉液完全不一样,酒香浓烈,有凡间粮食酒的味道,却比粮食酒更加醇厚,光味道上来说,比天庭所有的仙酒都强。”
东华帝君也是爱酒之人,不过他比较重仪态,并未像赤脚大仙和卞庄那般,提起酒坛就猛灌。
而是用法力摄来两坛酒倒进了一个金色酒壶中,然后将酒液再倒进酒杯里细细品味。
赤脚大仙最看不惯东华帝君这副姿态了,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然后提起酒坛继续猛灌。
哪吒端坐一旁,难得没闹腾,只把枪横在膝上,一碗接一碗,俊脸也被酒气熏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洛道友,你这酒当真是香,下次本太子生日,你得送我几坛!”
“那是自然,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三太子你的。”洛羽答应道。
这次上天庭,他可是带了500坛仙人醉,短时间内肯定是够喝了。
相较于一众男人,敖雪这个龙女坐在洛羽下首,碧霞九凤朝服已换成一袭素白长裙,龙角隐现,笑意浅浅,她并未喝酒只是抿着杯中清露,时不时替洛羽把盏布菜,举止端庄又温柔。
众人推杯换盏,笑声不断,赤脚大仙已经脱了外袍,赤着上身和卞庄拼酒,哪吒也加入了划拳行列,满殿都是酒香与笑骂。
正热闹间,殿外忽有天兵急步而来,单膝跪报:“启禀帝君,兜率宫金角、银角二位童子求见!”
东华帝君酒杯一顿,眉梢含笑:“快请!”
不多时,两个粉雕玉琢的童子踏云而入,金角背着手,银角手里提着个小葫芦,两人齐齐躬身,声音清脆:“见过东华师兄!见过洛师兄!”
在场之人除了哪吒都知道洛羽的身份,而哪吒在听到金银角对洛羽的称呼,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案上,酒洒了一身。
众人对此都不在意,洛羽起身,笑着回礼道:“两位师弟来得正好,我这刚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