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灾之中,雷灾摧体,灭的是形体,毁的是存身之基。
阴火焚心,燃的是道行,是五浊八苦。
而赑风销性,此风一过,真寂现前。
若不能勘破法执,则整个人连同存在,连同过往,皆要被抹去。
外界,曹空九窍尽无,且形体虚幻到极致,已然溃散。
然比这更危急的是,曹空的真性,已坠无道之地,真空境地。
三界之中,除道果者和一些顶级天仙,如孙悟空,杨戬等人外,世人渐忘有虚皇天尊。
观四大部洲,有人参拜天尊庙,可抬头一望,却发现天尊无相,欲想自己为何而拜,竟又摸不清头脑。
“这是哪里的神祇?”
“我为何参拜,他又有何功绩?”
可渐渐的,记忆又如潮水涨来,渐知天尊何名,其曰太一统元高上虚皇天尊也。
再思天尊功绩,无不大益世人。
一处如此,处处如此。
且看天地众生,凡于此刻参拜虚皇天尊者,无不于心赞颂,且不约而同地呼唤那一声尊号。
“天尊啊!”
而在此稍前的一段时间,于茫茫混沌之景,无光无色,无感无触之处中。
明已失去五感的曹空,可却能吐言发声,且响彻这真空境地之中。
乃因他勘破法执,了悟真性。
此真是,一风吹散千年暗,方知无佛亦无魔。
今时始知,心本无性。
一念彻悟,法执尽消。
也正因此,世人渐渐寻回对虚皇天尊的记忆。
于是,曹空以虚无为道,灵元为性,清空寥廓,晃朗太玄,含孕于空洞寥落之中。
此真是,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一点微妙之光,在这真空境地明亮,而世人之呼唤,这使得微妙之光越发的明亮。
“我当出之。”
曹空默念。
而后。
一步踏出这无道之地,真空境地。
于寂灭中复苏,于空无中归来。
轰!
汪洋大海之上,曹空那下坠的,且消散的形体,好似逆转一般,点点滴滴都归来。
骨架,血肉,尽数复原,只是还缺九窍。
曹空欲要开窍,可身上仍有丝丝缕缕的赑风在吹拂他,同时吹动他的思绪,让他想起一篇故事。
古有中央之帝,名为浑沌,浑沌无窍,欲开七窍,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这看似滑稽,可实际上是阐述一理,所谓浑沌无窍,因其如大道无性。
而七窍一开,大道有了分别,故浑沌死去。
丝丝缕缕的赑风,无形之中的思绪,似都在制止曹空重新开窍。
与此同时,更有万般玄妙,无尽至理,浮现在曹空心间,似在告诉曹空,只要留下,他将真正得道。
得道之后,他将真正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可那止住下坠姿态,重新屹立霄汉之上的无窍道人,虽是混沌一片,辨不清表情,察不出分别。
可却奇异地让所有观望者心生一种情绪,那就是,他在笑。
“三灾利害,防不胜防,尤其是这最后一灾,若渡过之后,还需面对冥冥之中的大道泛意志。”
曹空心中默默念道。
即大道认为曹空是“同路人”是“同行者”,故不愿曹空出,要将曹空永久留下。
这是一种陷阱,是“道”要让曹空彻底化为他,因在曹空身上察觉到无限的可能。
可若落此陷阱,则曹空纵使破了法执,可在时间的消磨下,也会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变为大道傀儡。
而正是时,曹空耳畔又响起众生之声,或者说这众生之声从未断绝。
这是天尊果位的原因。
只见曹空心中一笑,其声无端从空处响彻。
“我欲得道,不欲沦沉。”
此声起后,天地自起伟力,为曹空雕琢九窍。
眼耳鼻口等九窍尽出,五感复得,置身云霄之中,好似与天光相融,一袭道袍,素不染尘,果是风仪万千。
但见曹空负袖于背,而后转向东天,郑重一拜,似在说,师父,弟子并未辜负期许。
如今三灾已过,功行圆满,日后便是三灾重来,亦只会化作曹空的资粮,托举其位格。
东天之上,太乙救苦天尊抚须长笑,甚为开怀,有徒如此,人生得意。
灵霄宝殿之中,大天尊望此时曹空,不禁回想当年,他历尽三灾之时的模样。
“终有后来人。”
他也感慨。
西天,大雄宝殿之内,魔罗坐十二品莲台之上,见曹空历劫成功,面色不曾有过变化。
他只是静静体悟曹空身上流露出来的道与意。
他深切地感到,今日之后,自己在大道的领悟上,较曹空相比,是鸿沟,是天堑。
所以他要做的,便是观摩曹空的道,学习这位本元会最天骄者。
从而仗着自己的修为有优势,领先一步,再行突破。
而曹空,此时脑后圆光再现,垂落无量璎珞,金莲,天花,显出万般道蕴。
他闻耳畔的众生之声,心中明悟好似泉水一般涌出。
他被赑风吹散至无道之地,真空境地,而这众生之声,虽也不能抵御,却真切地为他延续了几分时间。
或是千分之一个无分刹那,或是万分之一个无分刹那。
只见道人衣袖飞舞,他笑道:
“得众生之惠,当还予众生。”
说着,曹空运心于内,脑后圆光,骤然无色,此为大象无形。
此圆光,于不知不觉间,已照耀三界天地,凡先前一切诵曹空之名者,皆得天尊赐福,可一生平安,无灾无病。
或有心许愿望者,求文得文,求武得武,甚至于求子得子。
当然,太夸张的肯定是不行的,比如一些想高中状元的,或位极人臣。
作罢一切后,曹空面色竟微微一怔,乃心有所感,自身心府神通,悄然而开。
还真是,心为众生,则得众生托举。
“不过,我这心府神通,还真是难开啊,如今身成天尊,且渡三灾利害,竟只是开了门户,若要彻底成就,
还需教化众生,传经散道不知几何岁月。”
曹空默默感慨,可面色再为之一动,竟把握到一个画面。
他看到后世有一地,地上有一人,此人和他有莫大渊源。
曹空为道果,本就和三界天地交感,且如今贵为天尊,位格奇高,又破了法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