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西牛贺洲颇为热闹。
有神自天上来,有鬼仙从阴司动,有精怪出山川水泽,有在世地仙缩地成寸,有佛陀乘金莲,天仙御祥云,任谁见了也要赞叹一声好盛景。
而其所往,皆指向一处,乃一仙山,名为隐雾。
这一日,西牛贺洲一众妖魔,纷纷潜伏,可谓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此洲的大小神祇,乃至于佛门僧众,道门隐修皆惊异望之。
“那可是旃檀光明佛,等等,还有二郎真君,昔年我眼睁睁的看他从桃山砍到南天门。”
“不止,你们看那俩道童,乃是地仙之祖的高徒,清风老祖和明月老祖,多年前我见过这二老祖施法,一张嘴硬控一山妖魔,不知是何神通。”
“还有三坛海会大神,当年他降服七十二洞妖魔,我差点被顺手刷了。”
“好大的排场啊,谈笑皆仙神,往来无白丁,竟引众多大势力齐聚,似去贺喜,那山中是何人。”
有神祇道:
“乃玉虚御极救劫真君,据说是要收一徒,故摆拜师宴,邀好友。”
众土地山神闻言,纷纷咋舌,觉能拜师救劫真君,真乃天大的造化,日后仙道广阔啊。
可忽的,这些山神土地诧异看向说话的两人。
他们这些地里鬼,消息多灵通,见的也不少,故认识些大能面貌也正常。
可方才说话的神祇,竟能道出救劫真君之事。
“你们怎么知道真君之事?”
有山神土地看向说话的神祇,疑惑说道,这才发现,那说话之人,乃是两阴神。
一者瘦高个,穿白衣,头戴写有一见生财四字的高帽。
一者黑矮胖,穿黑衣,头戴写有天下太平四字的黑帽。
赫然是黑白无常,谢必安和范无咎俩兄弟。
这俩兄弟齐齐一笑,略有得意道:
“因为我们就是受邀之人啊。”
说着,二人化为一阴风,向隐雾山而去,留下一地的土地山神,投以羡慕的眼光。
能赴如此仙宴,岂能不羡。
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和身份的象征,若能赴此宴,便是让他们饮琼浆,食仙果,他们也愿意啊。
待黑白无常再现身时,已换了一副装扮,身穿锦衣,显得不是那么阴沉。
毕竟是来赴宴的,若是穿的鬼里鬼气的,且不管曹空在不在乎,自家的十殿阎王都不会饶了他们,丢份。
做罢一切,二人遥望前方,望得隐雾山坐落于前,其上祥云覆盖,瑞气千条,真乃人间洞天地。
谢必安唏嘘道:
“昔年与曹真君相识,虽察他不凡,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走的如此之快,已到你我二人可望不可及之地。”
范无咎默默点头,面色感慨,不由得想起方才那群土地,听起有人拜师曹真君后,那止不住的艳羡之色。
原在不知不觉间,曹空在他人眼中,已成靠山,且是三界有名的靠山。
二人遂收拾心情,向隐雾山走去,不多时,便至山脚。
他们昔年常来隐雾山,以幽冥灵物,换取曹空手中灵酒。
可后来,曹空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待他们如初,可黑白无常却自觉的少来。
毕竟修行修行,既是修自身道途,亦是修人情世故。
纵知曹空是重情之人,可他们却不敢肆意挥霍这情分。
如今再见,颇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且心中有止不住的震撼之意。
但见此山真好山,高山骏极,大势峥嵘,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山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真个是福地灵区,有看不尽的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我记得上次来好像是二三十年前,乃奉阎君之命,问齐天大圣和黎山老母为何烧纸钱,那时的隐雾山单以气象来论,
便不逊任一阎君的府邸,如今再来,竟又是一番新气象,观地府之中,除翠云宫外,恐无有能及隐雾山气象者。”
谢必安喃喃道,说话之间,面色不由得更拘谨几分。
作为久在阴司为官的鬼仙,他知自己此番前来,非因地位身份,乃因昔年和曹空的情分。
此次宴会,多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故他须得小心行事,可不能闹出什么笑话。
哎,说来倒也心酸,世有五仙,虽名义上不分高下,可实际是鬼仙最低。
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轮回,又难返蓬瀛,终无所归,可叹可叹。
正思处,忽感旁边有磅礴之气降下,这俩兄弟侧目一看,顿露恭敬之色,行礼拜道:
“黑白无常,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见状,微微诧异,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鬼仙了。
遂摆手道:
“这不是天庭,也不是地府,非治事之时,无须称我职务,既都是来赴宴之人,互称名字即可。”
谢必安兄弟俩闻言虽是颔首,可面上拘谨之色不减,哪吒可以这样说,但他们不可这样做。
都老体制人了,这种习惯已经刻入骨子里了。
毕竟各个仙神脾气不依,这样做虽可能不会讨喜,但终究无过。
哪吒见状,微微摇头,道:
“我先行一步,隐雾山上见。”
说罢,哪吒向前迈出,虽山高万仞,却一步而登。
黑白无常见状,依旧老老实实的从山脚登山,望见有个卖炭翁在迎接前来赴宴的仙神,正是黑熊精。
隐雾山中,左右不过黑熊精,小金乌,南灵和四狐。
小金乌是今日主角,乃于山上和曹空会见诸友,南灵又是个“好色之徒”若充门面,有失风仪。
四狐地位如今虽够,可机敏不如黑熊精,故由这守山大神迎接诸客最为合适。
此间,东极青玄府和雷部的神将,落伽山的善财童子,便是灵山亦来人,且递上贺礼。
“落伽山,万年紫竹十支。”
“灵山,香花宝烛一对。”
“东极青玄府······”
黑熊精高诵各方贺礼,这听得谢必安有些发虚,临行之时,专门挑了些好物件,可与这些相比,实有些简陋。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不送吧,且他们已尽心力。
而后谢必安将他们准备的幽冥灵物递了过去,黑熊精见状,一展笑颜,挥手收下。
“原是七爷八爷,二位是老爷的故交,小可常听老爷提及二位,快快入山,老爷应等候许久了。”
黑熊精此话一说,虽然文绉绉的,和他形象不符。
可各方势力代表却毫不在乎,而是纷纷异色看向谢必安兄弟俩,目光中有惊有异,似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间,谢必安和范无咎兄弟俩的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一股沛然之气,充盈他们的内心,可称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