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想承认，但人类的动作已经开始严重影响了神弃大陆诸多种族的决策了。
远在四千多公里之外，原本的火龙王朝王都新君临城，因为战争正在大规模翻修的城市，如今的一些面子工程正在被进行重新建立。
原本停摆的接待大厅要重新刷漆，欢迎仪式的流程要从头拟定。
就连城门口那几座年久失修的雕像，竟然都要打磨一遍。
新王国有新王国的样子，而且这类工业刺激可以增加就业率，让一些人至少能够混口饭吃，何乐而不为呢？
除此之外，北方新人类势力要过来，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新君临城的官员们也根据使者团发来的消息，嗅到了利润！
他们嚷嚷着不要让王国面子受损，实际上大捞特捞！
对了，火龙王朝挺好面子的，立国上千年，哪怕国力衰退到如今这副模样，骨子里那股傲劲儿还在。
北方佬要来，那就得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王朝气象，什么叫底蕴。
至于底蕴到底还剩多少——这个问题没人愿意深想。
战争结束已经半年多了，但是他们的国王却只顾着加税，还出兵讨伐天穹交汇的入侵者。
在死亡面前，很多和平的，美好的，让自己吃饱穿暖的东西，是奢侈品，是不容多想的。
新君临城的居民脱胎于曾经维斯特洛大陆的人类遗民，经过上千年经营扩张，已经膨胀成了一座庞然大物。
常住人口两百五十余万，加上各类务工者、商贩、流民，以及近百万不被计入人籍的奴隶，整座城市实际承载的人口突破六百万。
当然了，所谓不计入人籍，说法好听，本质上这些奴隶就是消耗品。
用坏了换一批，死了填一批！
这里是神弃大陆公认最繁华的城市。
这里的小型手工业作坊密密麻麻挤满了内城的街巷。
这里是贫富差异最大的地方。
各类变换名头，实则是奴隶的各类各族工人住在集体大宿舍内。他们没有私人空间，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有工作。
无产者，贫穷小市民一家几口，可以挤在几平方米的石楼内世代生活。
而商人，各类贵族家仆，或者是战士之类的，则生活在更加不错的大房子内。
他们的房屋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城镇一般，各类建筑建造得很好，但是内部透露着年代感。
这和新君临城的建筑税、地产税有关系。
所有翻新的居所都要按照当前的价格缴纳一笔不菲的装修和房产税，这导致普通人的房屋除非彻底坏了，否则都不去翻修。
相比之下，贵族所居住的地方完全是一片新世界。
内城，尤其是贵族区，是庞大的行政管理机构盘踞之地，这里的光是各级文书官吏就养了好几万人。
他们负责统筹各类公爵、各大领地的信息交互工作。
他们有着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工作，出入都有仆人跟随，打杀一些外族毫无法律风险。
就算是对待平民，也可以任意辱骂，压榨。
他们是新君临城最为特殊的存在。
这个城市是繁华的，也是贫穷的，是畸形的，也是伟大的。
如果让工业克苏鲁这边的人来开，这座六百万人口的王都连个三线城市都算不上。
这里的基础设施约等于没有，工业产能更是集中在关键领域。
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人多。
可是人多有什么用？人多吃得也多。
这里的奴隶也比较有意思。
奴隶这事儿还真得往前倒上千年才能讲清楚。
火龙王朝建立之初，开国诸王是明令禁止蓄奴的。
那时候的人类刚从维斯特洛大陆迁徙过来，筚路蓝缕，百废待兴，谁也没心思搞这些幺蛾子。
转折发生在频繁的天穹交汇战争，还有惨烈的种族生存融合战争中！
神弃大陆上的原住种族还算好，关键是外来种族，不仅多如牛毛，大部分还凶残嗜血，少数则性情温顺。
战争打了几百年，那些不怎么凶残、性格相对老实的种族纷纷寻求人类庇护，主动投靠。
人类也不是什么善人，接纳归接纳，但规矩得立好——非人类种族只能从事最低贱的苦力活，或者被扔到矿坑、沼泽、瘟疫区去干那些人类自己死活不愿意碰的高危工作。
人权？
你先是个人再说吧。
而且别说人权了，这些非人类连呼吸一口新鲜、没有异味的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不是夸张。
新君临城最早的设计容量不过二十万人。
后来城市不断扩建，人口翻着倍地往上涨，但下水道系统和污水处理设施基本还是当年的老底子。
修修补补，缝缝补补，一千年下来，整座城底下的排水管网跟一锅烂面条似的纠缠在一起，堵塞是常态，畅通才是意外。
最夸张的时候是在天穹交汇战争期间，因为魔法屏障比较小，一些外来者都攻入到了王城，无数人拥到狭小的内城中。
无数人在此吃喝拉撒，外城区的街道上污水横流，整座城弥漫着一股发酵了几百年的陈年臭味。
“臭水城”这个外号就是那时候传出去的。
后来火龙之子的子嗣们——那些强大的天使降临新君临城，他们带来了重要的改变。
他们来到这里后，除了议政和调整策略，还捂着鼻子下令翻修城市。
那些天使们曾经带着凡人重新规划市政，雇数千人专门负责环卫清扫，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形成了良好的秩序，才勉强把这股味儿压下去。
但好景不长。
战乱，还有诸多入侵，让财政一直吃紧的他们渐渐减少了这方面的投入。
统治者因为城区隔离，多次削减卫生领域的财政开支，让这里的卫生条件变得更差。
最近一百年，王朝财政吃紧，第一刀就砍在了市政维护上。
污水环卫部门直接给削没了。
这个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居住在上风的贵族聚居区还维持着体面，大部分城区的卫生状况一路下滑。
外城区尤其惨，贫民窟里的空气质量已经开始堪比臭水城了。
有人私下说，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少时间，新君临城就能荣获世界第一大臭城的称号！
就在这座充满矛盾、贫富差异巨大的庞大城市内，因为北方人类的使者团将要到来，一场关于他们的行动也在秘密策划着。
某个建造流水花园的团队，一批德鲁伊刚结束了连续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
德鲁伊，一种类人型生物。面容枯槁，皮肤上的褶皱层层叠叠，第一眼看过去确实不太好看。但是，这个种族生性温和，天生亲近自然，擅长培育植物、驯养生物，魔法天赋也相当出色。
新君临城里的花卉养殖、园林建造、新奇建筑的绿化装饰，背后干活的基本都是德鲁伊。
不过累死累活是他们，成果展示的时候署名写的是人类工匠。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天色暗下来之后，一群德鲁伊在工棚外头啃着分发下来的水果。
说是晚餐，其实就是几颗干瘪的野果子，连皮带核一起啃，没人舍得吐掉。
其中一个体格明显比其他同族壮实的德鲁伊吃完最后一颗果子，把果汁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起身往外走。
没人注意他，因为他每天都会去做一次自己的固定祈祷之事。
这个工棚外面，栽着一排红叶白皮树。
这种具备不可思议能力的树并非北方独有，神弃大陆各地都有广泛种植。
人类当然清楚这些树可以被精灵族当作远程监控工具使用，但一直没有彻底铲除。
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是信仰层面的顾虑，贸然砍伐这些古树容易引发民间动荡。
第二个，是人类自己也能借助南方森林中的同类树木进行信息传输，算是双向利用。
况且人类的防范手段也不是没有。
人类只要在军事要地和核心区域，各类主干道不种植这类树木，同时部署反制鸟类操控的魔法阵，基本就能堵住窃密渠道。
这名壮实的德鲁伊走到一棵红叶白皮树前，蹲下身假装检查树根的生长情况。
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守卫已经换岗，最近的巡逻队至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会经过这片区域。
他站起来，将后背贴上了树干。
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干了一整天活的苦力找棵树靠一靠，歇歇腿。
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眼前的世界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绿色的精神空间。
光影在虚空中缓慢流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
一个身影从光影深处走出来。
精灵族，怜悯先知。
“伟大主人！”德鲁伊单膝跪地。
怜悯先知没有寒暄，开口就是正事：“北方会有人类过来，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去办。”
“您请吩咐。”
怜悯先知的精神投影向前迈了一步，伸手触碰了德鲁伊的额头。
一连串画面灌入脑中。
人物、地点、时间窗口、行动路线。
信息量不大，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骚扰任务！
德鲁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新君临城潜伏了三十七年，大大小小的差事接过不下百件，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目标规格高到这种程度。
“……能完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