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越来越密集,声响也越来越大,好似俗世人家灶台上羹汤煮沸时气泡翻滚的动静。
吕玄心中好奇,强忍炙烤之感,小心将一缕神识探入鼎内空间。
却见原先泾渭分明的四色火焰,此刻已然彻底交融,如同金铁销熔之后的流质,又似火焰燃至极尽的神光。
赤中透金,瑰丽非凡。
在法力的烹煮下,光焰摇曳不定,内部不断收缩膨胀,此前听到的异响便是由此而生。
又过了五日,鼎中波动逐渐平息,凝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宝珠。
珠身光华内敛,赤金二色交替流转,散发出炽烈灼热。
吕玄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灶鼎竟如此顺利,心中微喜。
于是他略作调息,便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赤海魔焰、森罗骨焰投入鼎中。
不过,吕玄将每种宝焰都特意保留了一小簇火种,与绛宫神焰一并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投入新焰,重新打出法诀,催动灶鼎,如是重复了一遍之后,吕玄便闭目养神起来,心中满怀期待地等候结果。
须知,修仙界成功淬炼出宝焰的修士少之又少,即便在元婴期层次,也并非人人愿意花此数百年苦功。
对许多真君而言,与其闭门不出,浪费大把时光在祭炼宝焰之上,还不如外出游历寻觅机缘。
吕玄搜罗来的两种宝焰,皆由魔门功法催生,与他主修的《羽化飞升经》并不相配,威能必不如在原主手中那般惊人,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而今,得此灶鼎玄妙,他便无须再考虑功法相冲,宝焰难驭的问题。
只需以自身本命婴火为媒,引赤海、森罗二焰入内,如上灶烹煮,祛除魔性戾气,留取焰髓精华。
调和鼎沸,渐次相融,待得鼎开之时,所得乃是以己身法力为根本,化纳二焰菁英所成的全新宝焰。
此法省却数百年苦功,更免去属性相冲的隐患,可谓取巧之极。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需有现成真火宝焰投入,方能起灶烹炼,不可无中生有。
化异为同,纳外养内,灶鼎玄机本就应在此处。
吕玄正自参悟其中关窍,忽觉鼎中气机勃发。
鼎口焰光喷涌,一枚赤金火丸冉冉升起。
吕玄大喜,忙喷出一口真元。
火丸在空中打了个滚,随即自行舒展变幻,眨眼间化作一只体型圆滚,尾翎修长的火雀。
细观其神韵姿态,竟与太白剑丸内的蓝羽小雀颇有几分神似。
吕玄心念微动,火雀似有所感,周身焰光流转,须臾变作一只玲珑火鼠,接着身形涨大变作火牛,继而成为昂首长啸的火虎,再一变,又成了匍匐蹲坐的火兔。
宝焰上下翻飞,次第衍生火行百兽,千变万化,无不如意。
“灶鼎果然神妙!”
吕玄内心欣喜不已,抬手一抓,就将火兔摄入手中。
焰光温顺,全无灼人之感。
他抚弄几下兔背绒毛,心念一转,火兔便灵巧地卧成一团,重新变回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丹丸。
方才一番变化演练,吕玄始终以精纯法力严密包裹在外,使其威能不能外泄分毫。
这新炼成的宝焰的炽烈霸道,已然超越了本命婴火。
若任其火力全开,莫说这静室,只怕整座沉星崖洞府都要被焚毁大半。
那些家具摆设倒不值一提,但若波及到法宝灵虫,那才叫得不偿失。
“此物既成,日后定当时时温养祭炼……不过,该叫什么好呢?”
吕玄把玩着手中火丸,下意识轻轻一捏,“咔嚓”一声,仿佛银瓶乍破水浆迸,粘稠焰光流淌在地。
刹那间,静室内恍若升起一轮煌煌大日。
他思忖片刻,心道:“色如朱砂染金,形如月华流浆,初次变化又是乌雀形状……干脆就暂时叫‘金乌真焰’好了,反正日后若是还有其他变化,仍可根据形态更改名称。”
吕玄伸手掬起宝焰流光,另一只手抬至眼前,一座砚台大小的宫殿浮现出来。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太化九清殿。
吕玄可未曾忘却,此殿之内总共有三座超脱其他禁制之上的绝世阵法。
第一重风河大阵,如今已炼入九天罡风、三阴之风,初具规模。赑风过处,专破肉身护体神通,照准修士头顶囱门一吹,任你体魄如何强横,也难逃骨肉消解之厄。
这第二重便是“火湖”。
昔日吕玄研读《羽化飞升经》中太化九清殿炼制之法时,便曾仔细揣摩过。
经中提及,欲成火湖,最好能炼入世间三种仅存的先天真火,即地极真火、太阳真火、太阴真火。
此等先天真火乃天地本源所生,结丹修士触之即死,唯有成就元婴,方有资格尝试寻觅收服。
吕玄本打算结婴后,便优先去搜寻最有可能找到的地极真火。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结婴后尚未动身,便先得灶鼎一座,自行炼出了金乌真焰。
此焰潜力无穷,更与他心意相通,充当作火湖根基,或许比桀骜难驯的先天真火更为合适。
念及此处,吕玄不再犹豫,掌中赤金宝焰倏地飞起,径直没入太化九清殿之中。
紧接着,他依照阵图指引,以宝焰为墨,神识为笔,勾勒出一方湖泊的雏形。
按照《羽化飞升经》的描述,这第二重大阵若炼至大成,火焰可化于无形。
催动之时,便自敌人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丸宫,外表或许无损,内里却是五脏皆朽,六腑成烟。
即便元婴能瞬移逃遁,但这火乃自其本身燃起,极难摆脱,真正是将千年苦修道行,一朝焚作画饼空谈。
“火湖雏形已成,下次若遇强敌,或可一试。”
吕玄暗自盘算,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双手于胸前掐定法诀,缓缓闭上了双目。
下一刻,天灵盖清气冲霄。
一个眉眼与他一般无二的婴儿跃身而出,瞳孔神光湛湛,望向面前的本命法宝。
太化九清殿现今的层次,早已超出上品法宝许多,但还没有到达能与同阶修士硬碰硬的程度。
元婴现世,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一把抓住宫殿,毫不迟疑往自己口中送去。
太化九清殿灵光一闪,瞬息间缩小至芝麻粒般,“咻”地一下落入腹中。
元婴笑逐颜开,打了个饱嗝,而后青金霞光自其周身涌出,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