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颔首笑道:“还是穆道友考虑周全。也好,在下方才受那心魔操控,偷偷潜出洞府,为我护法的师叔还不知道此间之事。那么裴某就先行告辞,七日后再来拜会道友。”
“请。”
吕玄起身相送,一直目送裴衍遁光飞远,这才舒了口气。
眼见主人与那朱衣男子化敌为友,躲在暗中观察的一众灵兽不由目瞪口呆。
吕玄摆了摆手,让它们各司其职,随后转身回到洞府之中。
玄绮幻化出黄衣少女的模样,脸上还残存有几分惧意:“方才那人好生恐怖,我藏在锦云四象阵中都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我在云雾里布下神识屏障,裴衍知晓内有玄机也无法突破,更别说察觉出你是洞玄灵狐一族。”吕玄与小狐狸默契非同寻常,一听便知她在担心何事。
“恭喜吕兄,背靠太一门这等仙宗,日后道途定然一片坦荡。”玄绮真心欢喜地笑道。
吕玄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并无意加入太一门。”
他心中自有考量,自己早在与裴衍结识之前,便与太一门结下了不小的因果。
昔年龙宫之行,他以赤魄晶与罗浮梦交易,使得这位丹枫门当代掌教有了证道真君的机会。
后来翡玉岛抵御兽潮时,吕玄亲手破开镇海锁链封印,放出了被神武弘法真君镇压一千多年的丹枫门始祖谷神通。
丹枫门与太一门历来不睦,自己这两番举动,细究起来,已算得上站在了太一门的对立面。
更何况,吕玄贴身穿戴的古宝天蚕衣,还是击杀齐云吒电真君座下童子所得。
虽说有「阴阳盗」神通蒙蔽气机,无人能够追溯到他的身上,但日后若是太一门欲要征伐丹枫门,吕玄身为长老不可能两不相帮。
此外,裴衍方才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却也没有看上去那般优厚。
元婴修士加入任意宗门,都会被视若神明,得到全宗上下所有弟子的供奉。
而那镜花书院贮藏的修行心得固然宝贵,可太一门内,困于元婴初期,终其一生不得寸进的真君亦不在少数。
倘若仅凭研读他人心得便能轻易突破,元婴后期大修士早就随处皆是了。
“吕兄既然已经有了计较,那玄绮就不多置喙了。”小狐狸吐了吐舌头,“太一门修士从古时起就仇视妖族,原本我还有些忧虑,留下之后被元婴修士识破万变化形之术,给主人惹来麻烦。”
“这个你不必担心,除非那位太一门大长老亲至,其他人的神识皆不足为惧。假以时日,待我将修为稳固一二,对上元婴中期应也不成问题。”
谈吐间,吕玄面色极为自然,就好像说出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绮喜上眉梢,再拜谢过吕玄,便奉命下去休息了。
吕玄拂袖关上石门,点指架起数道禁制,而后神色一肃,双目紧闭,一只赤身裸体的婴孩从头顶冒出。
感受着体内法力澎湃如潮,神识如海,元婴小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天真笑意。
元婴便是金丹与神魂两相结合的产物,只此一物,便蕴含了修士九成以上的精气神。
在妖兽和邪修眼中,元婴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大补之药。
吞下一颗,就能省去百年苦修。
当然,炼体士另当别论。
吕玄先前碎丹凝婴之时,沟通先天,打破虚实,却还没等到反复体会其中玄妙,紧接着就陷入了太上天魔编织的幻境当中。
而今吕玄御使元婴出窍,顿时感觉自己进入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一举一动之间,尽皆合乎自然之道。
在这一瞬间,他忽地感觉元婴才是真实的自我,肉身只是寄居的皮囊而已。
不过吕玄很清楚,纵使是大修士,也不能放任元婴终日在外游荡。
长时间未能回归身体,元婴就会逐渐虚弱,直到真元耗尽,陷入昏睡之中。
到那时,炼气小修的随手一道法术,都能置之于死地。
好在元婴离体也可吐纳灵气,维持数年生机不成问题,足够找到一具合适的庐舍了。
元婴凌空盘坐,口唇无声开合,默诵口诀,立时就觉灵气铺天盖地奔涌而来,直接透过肌肤渗入体内,转化为精纯法力。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吕玄目露了然之色,时至今日,他才对这句话有了切身共鸣。
如此静修三日,修为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元婴气息沉凝圆融,身周青金二色神光流转,煌煌不可逼视。
心念一动,小小元婴消失不见,下一刻,就出现在静室一角。
再一闪,又瞬间站在吕玄肩头。
兔起鹘落间,元婴的位置毫无规律地变幻了上百次,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片刻之后,元婴停住身形,稚嫩小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惫,旋即伸了个懒腰,复归于肉身。
吕玄与元婴二位一体,玩得不亦乐乎,心中欢喜不已。
掌握瞬移能力,从此天涯海角无处不可前往,真正可称此身无拘。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元婴陷入某些禁制或是玄妙神通之中,依然可能难以脱身。
昔日太一门大长老设局,一举坑杀八名魔门真君,恐怕便是利用了此类手段。
但吕玄身具「天人纵」神通,只要舍得付出一年修为的代价,便可无视世间一切禁制封锁。
“大道已成,接下来还要将术法同步提升上去。只修道,不修术,终难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吕玄伸手拍向储物袋,忽地想起一事,转而捏起一颗传音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