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玄稍加辨认,立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绿色光球之中透出的稀薄气机,竟与太一门长老程子画的神魂波动有八九成相似。
“程道友,速速醒来!”
吕玄手指一点,破除骨盒封印,就将绿色光球解救出来,随后打出一道清心法诀,又暗运法力发出道喝之声。
“唔……吕……吕岛主?”
绿色光球微微颤动,传出一道模糊神念。
程姓老者神魂受损严重,灵智浑噩,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即便如此,依旧瞬间辨明了唤醒自己的是何人。
“不错,正是在下。”吕玄心弦一松,当即回应道。
他在太一门内交游不广,程子画算是为数不多的旧识之一。
当年镜花宴的难得名额,便是这位程长老主动寻上门来交予他手中。
彼时程子画虽有拉拢利用之心,终究也有提携后辈的意思,吕玄并未忘怀。
后来,程子画受宗门调遣,前往地处边境的“和仙岛”,抗击元始魔宗日渐激烈的侵扰。
某次魔修小队袭岛,程子画为振士气,亲自出手击杀一名筑基期的魔道修士。
岂料此人身份特殊,竟是一位魔门结丹后期修士老来得子的嫡系血裔,稀罕得紧。
此消息传回,不出多时便引来了那位大真人的报复,程姓老者从此音讯全无。
太一门见其生死不明,便无视了程沐瑶的请求,只当其人已经陨落。
线索至此串联清晰,当年出手将程子画强行掳走的,正是这白骨老魔。
“机缘巧合,莫非真是冥冥中注定的天意?”
吕玄摇了摇头。
倘若当年程子画龟缩在和仙岛内不出,依托大阵周旋一二,或许能多支撑一段时日,说不定就可以等来其他长老的支援。
然而和仙岛阵法品阶不高,绝难长久抵挡白骨老魔的全力攻打。
可以预见的是,阵破之时,岛上必将魔气滔天,太一门修士死伤惨重。
程子画定是思及此节,不忍累及全岛同道,方才决意孤身离岛,意图将追兵引开。
此等舍身之举,保全了和仙岛上一众修士的性命。
可惜,程姓老者常年供职于宗门庶务,奔波四方收取贡赋,少有闲暇精研道法,磨砺神通。
论及生死搏杀之机变,又如何敌得过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斗法经验老辣至极的白骨真人?
离岛的那一刹,落败被擒便已成定局。
绿色光球又轻轻波动了一下,传出一丝微弱神念:“想不到竟还能得见故人……唉,老夫此生并无遗憾,唯独放心不下我那孙女。呵呵,此话本不该讲,但不知吕岛主可否将沐瑶带回翡玉岛收留,也好了却老夫一桩心事。”
程子画被抽魂炼魄之术折磨了数十年,早就有些神志不清,此刻强打精神,首先想到的还是孙女程沐瑶。
吕玄叹息一声,接着将星罗、沉雾深海王族之战,元始魔宗落败,兽潮兴起的事情三言两语讲述清楚。
听闻临近雾海的翡玉岛、寒礁岛都已失陷,程子画残魂喃喃道:“时局动荡,想来结丹修士自保已是不易,就不劳烦吕道友照顾沐瑶了。日后若有机会,还请道友将我在北辰岛置办的洞府位置告诉给她。那洞府禁制,沐瑶多半破解不开,恐怕还要吕道友出手相助才行。”
说罢,程姓老者便将洞府所在之地,还有外围设下的禁制属性一一道出。
“原来这程老除了在寒礁岛有住处之外,还在北辰岛、海外各有一处资产,只不过海外那座约莫已经沦陷了。”
吕玄听了之后神色不变,不置可否地问道:“程老这么放心将洞府托付给在下,就不怕我独自前去取走里面的宝物么?”
“老夫这一生虽然在宗门里混得不怎么好,看人却是极准。吕道友与金煞老鬼,都是程某人打心底认定的朋友,错不了。而那龙老怪,不管他再怎么装模作样,老夫都看他不顺眼。”程子画残魂嘿然一笑。
程姓老者有句话没说出口,但二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而今残魂落入人手,毫无反抗能力,如若吕玄心存歹念,直接搜魂也能得知洞府情报。
“龙长老实乃神虚魔门的一招暗棋,身份暴露之后便离开了太一门。不巧,此人与吕某在海上相遇,已经被我斩了。”
吕玄沉吟片刻,还是告知了程姓老者实情。
“好!好啊!那老狗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程子画残魂忽地兴奋起来,似乎进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吕道友不光为老夫报仇雪恨,还把龙陀那个阴险小人斩杀了,程某人心中感激,实在无以为报。北辰岛洞府内的藏品,道友自行安排便是。”
“好。”
吕玄也不矫情,当即点了点头。
“时候差不多了,趁着还有一点灵光未散,请吕道友送老夫进入轮回罢!”听他答应得干脆,残魂如释重负。
吕玄心中暗忖,程子画被白骨真人关押至今,已丢失了约莫四成神魂,纵使有自己出手施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让其顺利转世。
更大的可能是在过程中魂力不济,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不过今日既遇,前尘因果也当有个了结。
一念至此,吕玄身形一闪,便带着程子画的残魂来到金火岛阵法外面。
他目光沉静,手指渡出一道温和法力,没入绿色光球之中。
“哈哈哈,老夫去也!”程子画抖擞精神,催动法诀,显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像,冲吕玄潇洒一礼,接着形体在风中逐渐消散。
“程道友,后会有期。”
吕玄目光沉静,拱了拱手,随即回到雅室,准备审问白骨真人。
这老魔死于风河灌体,形殁而神未灭。
此刻放出,一团惨白色光球左冲右突,接连撞上无形屏障,最终才认命似地消停下来。
“这位道友,在下愿以一桩秘事相告。”
身处穷途末路,白骨真人神识波动仍无多少慌乱之意。
吕玄冷哼一声:“阁下的根脚来历,所修功法,我都已了如指掌,何必多费口舌。莫非,是想将我诓骗进险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