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合身钻入云层,双翅绽开焰光,身形如熔金淌火,倏忽间遁出千丈之遥。
正要折返与麾下十一名高阶妖兽会合,耳畔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近得仿佛贴着羽根:
“留步。”
刹那间,烈风将军浑身羽毛根根炸起,活像一只受惊了的鹌鹑。
它自视甚高,又有殊于其它妖兽的灵觉护体,哪曾想会有人无声无息潜至背后。
“什么人!”
烈风将军急忙一抖翅膀,周身火光大盛,千万道翎羽弩箭似的朝身后激射而出。
赤炎流火,映红整片天幕,声势之大,方圆二三百里内的修士妖兽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乃火鸦结出内丹之后,自行参悟出的本命神通,须得损耗大量元气,同阶妖兽接下也要重伤。
今次这般近距离施展,几乎是避无可避。
可待它扭头看去,预想之中的景象并未出现。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道人笑吟吟地望了过来,手中随意捻着一根尺许长的赤光,指尖有青气缭绕,将那根蕴含爆烈妖力的羽毛稳稳镇住。
在他背后,三十六杆小幡无风自动,表面幽光流转,托起一团沉沉黑云,将漫天赤煌羽箭尽数吞没,只余零星火花散落在外。
“七级火鸦的羽毛,正合炼就一把宝扇,可惜只凭这点还不够。烈风将军既然慷慨,不妨多拿些来。”
话说出口,一抹锋锐无俦的银蓝精芒便从道人袖中蹿出,不由分说地直朝火鸦劈落。
那剑光初时细若游丝,转瞬化作横贯天穹的匹练,令下方海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昔日吕玄初入天鸣山时,曾见白衣女剑仙施展大河一剑,顷刻斩灭六级玄血鸦,当时心中震撼,至今难忘。
如今他以太白剑丸催发的这道剑虹,威势何止超出十倍。
煌煌然,若九天星河决堤倾落!
剑气未至,凛冽剑意已锁死八方虚空,教人逃无可逃,挡无可挡。
烈风将军骇得肝胆俱裂,鸟喙连张,接连喷出五口精血。每喷一口,周身焰光便炽烈一分,遁速陡增。
饶是如此,那道银蓝匹练仍在不断迫近,剑气锋锐刺得它尾羽剧痛,约莫最多十息便要及体。
“拼了!”
一颗土黄色丹丸从烈风将军腹中喷出,落在半空猛地爆开。
厚重戊土精气冲天而起,凝成一座山峰虚影,迎着剑虹悍然撞去。
“这厮哪来的土属性妖丹?”
吕玄眉梢微挑,转念便想明白,此物定是它击杀其他七级妖兽夺来的战利品。
妖兽献祭内丹,堪比修士自爆金丹,威力足以摧山断岳。
交战双方若无专司防御的重宝护体,当是要落得个粉身碎骨,道基尽毁的下场。
然而烈风将军催动的并非己身妖丹,威力打了几成折扣,吕玄身上又不止一件古宝护体,正面受过爆炸余波,竟是毫发无损。
眨眼功夫,烈风将军借助反推之力遁出里许,回头瞥见那团尚未散尽的戊土浊气,心头稍安。
在它漫长妖生见识里,人族剑修虽擅攻伐,肉身却孱弱不堪,绝无可能硬抗妖丹自爆之威。
那青衣道人纵然不死,也该重伤坠海了。
烈风将军正想有无反击的机会,神识向外一扫,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浑黄浊气之中,蓦地冲出一道绚烂流光。
吕玄身周纤尘不染,遍体生出灿然光华,却是他人剑合一,直接将拦路的戊土妖峰斩开一道缝隙。
“贫道方才的话,将军是没听清么?”
吕玄口诵法诀,便有一双玄阴真气凝就的大手当空合拢。
烈风将军陡然变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一人一妖,追逃之间遁出了百里有余。
“这孽畜耗费精血才有这般速度,不能久驰,算来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念头方落,前方火鸦身上气势忽落,速度也减缓了下来。
吕玄清喝一声,身形暴进百丈,右眼之中浮起一颗重瞳子。
烈风将军只觉身后一股古怪气机冲天而起,下意识便知不妙,正欲强催妖力,体内却忽地一虚,双翅无力垂落。
玄黄二气冲击之下,修为高过吕玄的妖兽就算不至于失去抵抗能力,也要受到些许限制。
眼见火鸦中招,吕玄挥动玄阴幡,便要摄了这七级大妖的精魂炼入幡中。
“道友手下留情!我愿签下主仆契约,永生供道友驱策!”一个嘶哑声音响起。
滚滚黑气中,烈风将军残魂被蚀得明灭不定,本该彻底沉沦蒙昧,偏有一股执念极为顽强,撑住了最后一线清明。
吕玄手中法诀微顿,幽光稍敛:“哦?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要与深海王族比肩么?当真甘心俯首为奴,充作灵兽?”
烈风将军身为普通火鸦,修至如今这般境地实属不易,直接打杀了确是有些可惜。
此妖身怀火、风二属,无论斗法还是飞遁,皆在同阶妖兽之中可堪一流。
吕玄甚至怀疑,若是生死相搏,毒敌将军那等惯常依赖尾针偷袭的货色,三五个都不是烈风将军的对手。
“性命系于道友一念之间,我又岂敢出言诓骗!”
火鸦语速急切,连连告饶:“我天生属火,与深海妖族道途相克,本就非是一路。此番受赤血狻猊族强令充作先锋,实非本愿……还望道友垂怜千年苦修不易,留我一条生路。”
见吕玄沉吟不语,似在犹豫,火鸦又道:“我毕生所求,不过挣脱禽身桎梏,化形登道。道友乃人中真龙,结婴指日可待。若蒙收留,我必忠心侍主,绝无二心。他日道友大道有成,随手赐下一二机缘,便胜我千年苦熬!”
“立灵兽血契,须得扣押部分神魂,于识海种下禁制。日后就算我飞升上界,契约亦不会解除。而他日我若遭遇不测,身死道消,你也会随着一同陨灭。如此,你也愿意?”
吕玄问道。
火鸦大喜:“无悔无恨!”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