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低眉垂目,紧盯着手中一份契约。
“道友,只要你签了这份契约,日后楚记商号自会保证供货。否则这灵材断供的情况,恐怕还会时常发生。”
吕玄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掌柜的,今日还做不做生意?”
宫装少妇抬起头来,见是一名筑基修士,眼中透出一丝希冀,旋即又黯淡下来,叹了口气:“这位前辈,实在对不住。如今店里只剩些陈年灵茶,其余货品都已断货多日了。”
旁边楚家修士见状,立即堆起笑脸拱手道:“前辈若是需要什么,不妨移步我们楚记商行,各类灵材应有尽有,定能叫前辈满意……”
“不必了。”吕玄摇头打断,淡淡道:“我还是去分宝崖吧。”
他转身走出小铺,余光瞥见少妇攥着契纸的手又紧了几分,泫然欲泣,不禁摇了摇头。
几年未归,楚家对坊市的掌控竟已到了这等地步。
不过这些店铺总归属于青山宗产业,楚家也只能租下使用,转让买卖都需要坊市三大长老首肯。
至少明面上,还没人敢坏了规矩。至于暗地里遣人陷害店主,再假惺惺地出面担任保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店铺经营权,这种事情楚家做得却是不少。
吕玄对宗门高层与楚家的纠葛并无兴趣。
坊市店铺转让之事,自有执法堂的筑基修士坐镇监督,轮不到他一个内门弟子操心。
离开清诗小铺之后,他便一路朝着分宝崖走去。
作为横跨诸多大陆的顶级商盟,分宝崖底蕴之深厚,远非楚家这等云唐国世家可以比拟。
楚家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倚靠压榨底层店主赚取佣金。
分宝崖却更注重品质与声誉,加之麾下客卿、高阶修士众多,全无货源中断的风险。
所以无论楚家如何扩张,也撼动不了分宝崖的地位。
“十斤灵米,十枚紫龙果。”
吕玄今次前来只作简单采买,便未前往二楼静室,直接与接待他的白衣侍女道明来意。
“前辈请在此稍等。”
侍女恭敬一礼,随即将他让至大厅一处僻静角落,奉上灵茶,欠身告了声罪,便曳着长裙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吕玄端起茶盏浅尝一口,随即散开神识,到处打量起来。
分宝崖一层大厅布置得颇为讲究,四角各设置了几处类似的独立空间,每处都被隔音、绝灵两道禁制笼罩。
这样一来,不仅能防止其他客人听到交易内容,也能避免有些客人一时冲动,在大厅内动起手来。
不过这点强度的禁制术,又岂能拦住吕玄的神识?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作闭目养神状,心念一动,十缕神识便如游丝般穿透隔音禁制,将周围几处交易场景尽收眼底。
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袍老者,正在验看一株两百年份的黄参。
另外一个方向,两名修士正与白衣侍女讨价还价,似乎对桌上的丹药不甚满意。
如此行事,倒不是吕玄喜好偷听他人秘密。
只是他方才踏入分宝崖大门的时候,就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这气息似花非花,似蜜非蜜,仔细辨认之下,却与他在青天世界粉碎丹药之后,获得的精纯丹气有几分相似。
神识探至大厅东南角一处交易空间时,一名皮肤黝黑、长相敦厚老实的大汉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只有筑基初期修为,明明素未谋面,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正自疑惑,那大汉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窥视,眼帘抬起,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层层阻隔,直接落在了吕玄身上。
“唔!”
吕玄闷哼一声,脑中猛地一痛,急忙收回神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扑倒在桌案上。
若非识海内的氤氲紫气护住了神魂,只这一眼,他便要当场昏死过去。
饶是如此,吕玄仍觉天旋地转,足足五息之后才勉强恢复意识。
“真人!”
吕玄心下骇然,以他如今神识强度,已然凌驾于假丹期之上。
能以一道目光使他失去意识,必定是真正的结丹真人出手了。
低阶修士用神识探查高阶存在,的确有失礼数,遇到脾气不好的便会略施惩戒。
不过这大汉压制了自身灵力波动,分明是要隐藏身份。吕玄仅用神识略微扫过,便招来如此狠辣的手段,实在令人想不明白。
如果吕玄真是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识海恐怕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并在月余时间内神识逐渐逸散,变成疯疯癫癫的白痴。
“青山宗长老应该不会来到坊市购置灵材,莫非是个散修?”
吕玄伏在案上心念电转,就在这时,他感应到身上一尊沉寂多年的小鼎传来波动。
“竟是此人!”
十分之一个刹那后,吕玄突然意识到不妙,浑身一颤,险些就要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