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苏太真,笑意不减:“此女乃我阐玄门当代第一真传,不日便要成为你我二人同阶存在。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擦着碰着,惊着吓着,耽误了结丹,你赤须老怪能承受阐玄门的怒火么?”
“休要血口喷人!你们阐玄门弟子结丹不成,也要赖在老夫头上不成?简直岂有此理!”赤须真人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心中暗骂一声“不要脸”。
说罢,他将方才银色小球引动帝流浆,随后演化千道分身遁走,小猴器灵追捕未果之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在场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修士,老夫盘问两句有何问题?”赤须真人不悦道。
“法宝有灵,懂得躲藏倒也正常,可惜了,确实是一桩不错的机缘。”天毅真人嗤笑两声,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
毕竟赤须真人睚眦必报,日后阐玄门弟子还要来九苗山历练,若因此结怨,难免遭他暗中报复。
“罢了,也给你这老怪一个交代。”天毅真人翻手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此乃‘问真石’,可辨别言语真伪,让他们一试便知。”
吕玄与苏太真对视一眼,后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二人先后将手置于石上,坦言自己未曾收取宝物。
赤须真人不死心,变着花样询问,反复尝试了多次,问真石始终毫无反应。
“如何,赤须道友?”天毅真人翻手收起石块,“我看道友不如再去周围仔细寻觅一番,莫要错失良机才是。”
见矮小老者仍旧面有不甘,天毅真人语气一变,不咸不淡地道:“我阐玄门虽然势大,却也不是一味护短。门下弟子败亡于同阶之手,那是他们学艺不精。可若有人仗着修为蛮不讲理,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宗威严……”
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望着赤须真人。
“门中几位祖师,也不介意让某些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以大欺小。”
赤须真人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化作赤虹遁去。
“多谢师叔。”
苏太真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已然破碎的玉珠,“若非师叔及时赶到,那赤须老怪怕是真的会不顾颜面,强行搜查我们的储物法器。”
天毅真人微微颔首:“无妨,我恰好闭关结束,在附近采集灵草,感应到传讯之后便立即动身赶来。”
他目光在那枚玉珠上停留片刻:“这可是太上大长老亲自炼制的宝珠,老人家对你们这些真传弟子宝贝得很。那赤须老怪若真敢动手,不出三日就要被满门打杀干净。”
吕玄原本还有些疑惑,天毅真人竟如此凑巧能够路过,原来是阐玄门为真传弟子配备了传讯法器。
幸好苏太真身份特殊,他也因此得以脱险,不然落在赤须真人手中,恐怕一身秘密都要暴露。
想到这里,吕玄当即恭敬地朝天毅真人深施一礼:“晚辈穆长生,多谢前辈解围之恩。”
说起来,他与这位天毅真人还另有一桩因果。
吕玄能够拜在火龙真人门下,全因天毅、清源二位真人与老友打赌,不然火龙真人也不会着急收徒。
天毅真人朗声笑道:“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捡块石头的举手之劳罢了。”
他翻手取出那块问真石,指尖轻轻一碾,石块顿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这……”
吕玄与苏太真面面相觑,俱都露出错愕之色。
谁能想到,所谓“问真石”竟是块普通山岩,内里并无半点灵气,更别提能够分辨言辞真伪。
“这位天毅真人还真是个妙人……”吕玄心中暗想。
“话说苏师侄,你我一年不见,师侄不仅容貌恢复如初,修为也精进如斯,莫非与这位小友有关?”
天毅真人收起笑意,饶有兴致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露出古怪神色。
“师叔慧眼如炬。”
苏太真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吕玄。
“多亏穆道友赠予焕颜丹,弟子容貌才得以恢复,也因此破除心障,一举踏入假丹之境。”苏太真略作迟疑,又道:“不过,这焕颜丹本是交易之物,条件便是护送穆道友离开九苗山。如今既遇师叔亲至,还望能将我二人一并带离此地。”
“小意思。”
天毅真人把手一招,一道灵光打入飞舟。舟体上星光闪烁,似是吃了一记补药,速度较之苏太真御器时快了数倍。
两个时辰后,下方景色转换,从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变为一望无际的平原。
回首望去,九苗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隐入薄雾之中。
晨光熹微,清风拂面,苏太真任由脑后青丝随风飘扬,信手一抓,那飞舟便急速缩小,重新化作一柄木簪。
“救命与赠丹之恩,无以为报,只得用此物聊表心意。”
苏太真递过木簪,柔声道:“这‘轻木簪’取千年碧沉古树树芯制成,可化为上品法器飞舟,还请道友不要推辞。”
吕玄略作思量,双手接过木簪,郑重收入储物袋中,拱手道:“多谢苏道友赠宝,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见他收下赠礼,苏太真洒然一笑,双手抬起,齐眉而礼:“此番回到宗门,我便要闭关修行,尝试冲击结丹。今日一别,后会无期,望道友珍重……”
苏太真祭起一尊小钟,抬手轻叩,清越钟鸣荡开,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她御器而起,眨眼间消失在远空之中。
吕玄收回目光,又朝天毅真人躬身一礼。
这位阐玄门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便。
吕玄驾驭着轻木舟穿云破雾,朝着姑苏州方向疾驰。
途径玄龙江时,他心念一动,按落飞舟,回到金泉洞天之中,准备先行休整片刻,顺便梳理此次天鸣山地宫之行的得失。
甫一进入水府禁制,周身压力骤减。
吕玄刚要踏上云床打坐调息,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自打从玄龙江底收集寒石藻开始,这些时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此刻终于回到安全之处,紧绷心弦骤然松弛,竟生出久违的困意。
“修行之道,讲究张弛有度。”
吕玄顺势仰面躺在云床之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足足一天一夜之后,他才自然醒来,睁眼时神清气爽。
吕玄盘膝落座,运转周天,感觉连体内法力都变得更加圆融。
七日过后。
吕玄收起周天运行,张口吐出一道三尺青虹,在静室中盘旋数周方才消散。
经过这段时日的打磨,《生死荣枯天遁剑经》又有精进,不过离筑基初期圆满,能够施展「周流复始」的天赋重修法力,尚有不小差距。
“看来非得在清幽之地,潜心静气,闭关苦修十载不可。”
他暗自盘算着,随后一挥,便将许多事物取了出来。
眼前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样收获。有得自楚家修士的两件长命钩索,还有二十余个玉瓶,里面盛放着各种珍贵丹药。
吕玄神识探入储物袋中,欲要再取些物品出来,却忽地眉头一皱。
里面竟有一物,将他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弹了回来。
修士的储物法器一向都是私密之物,其中物品无不是亲手置入。
如今竟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异物,吕玄不由浑身一震,登时警觉起来。
“有古怪。”
他当即在周围布下三道禁制,又取出太乙五烟罗符宝扣在掌心,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
霎时间,一抹银白之色冲天而起,光晕灿灿,仿若大日降临室内,刺得他双目生疼,急忙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面前爆发出一股肃杀凌厉的气息。